陈天宇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大哥陈天河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放弃高风险、高回报的米格-21大改项目,转而去搞一款听起来技术含量不高,甚至有些“掉价”的初级教练攻击机,这完全不符合陈天河一贯以来信奉的“要做就做行业顶尖”的商业逻辑。
“天宇,你是不是发烧了?
现在作战用的飞机有哪个还在用初级教练机啊。
别的不说,就说华夏生产的强教-1。
如果买主真需要低成本的攻击机,这款机型其实也勉强可用。”
陈天河皱起眉头,手指在面前的红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
“我们晨星公司要搞独立研发,就要搞最好的,搞一个不上不下的机型,销量能好吗?
就算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小国家,他们需要的也是FTA那样的多功能战斗机,不是这种……这种小东西。”
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飞机的定位。
陈天宇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早已料到大哥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后才接着说道:
“大哥,你说的没错,要做就做最好的。
但‘最好’的定义,不应该只看飞行速度、升限这些纸面参数,更要看它是否精准地切中了市场的真正痛点。”
说到这儿,陈天宇就回想起前世巴西航空工业公司的销售业绩,他们研发生产的巨嘴鸟和其后续机型超级巨嘴鸟,加起来的销量可是超过了千架。
这个数量虽然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对于刚刚起步、寻求独立自主的晨星公司而言,这样的市场体量已是梦寐以求的蓝海了。
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听起来确实很落后,对吧?”
陈天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身体却微微前倾,他知道弟弟从不会无的放矢。
“我计划搞的机型打算使用涡桨发动机作为动力,和喷气式的强教1相比,对地攻击性能更强,使用成本更低。
这样的机型对于小国家来说,用来干杂活完全够用了。”
“涡桨飞机……”
陈天河的商业嗅觉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我懂了,成本低,维护简单,对机场要求不高。
但是……天宇,它毕竟不是战斗机,它能打仗吗?
客户买回去,不能只是当个摆设吧?”
“这正是关键所在。”
陈天宇笑着回应道:
“大哥,你不能总用大国之间全面战争的眼光去看待所有问题。
你想象一下,在东南亚的丛林,或者非洲的草原,南美的山区,那些国家的政府军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是开着T-62坦克、有萨姆导弹阵地保护的正规军吗?
不!
他们面对的,是扛着AK-47、打完一枪就钻进林子的游击队,是装备着皮卡和重机枪的非法武装,是富可敌国、拥有私人军队的毒贩集团!
对付这些目标,就算是使用FTA战斗机,都完全是杀鸡用牛刀,是用加农炮打蚊子!
一次出动的成本,飞行员宝贵的飞行小时,复杂的后勤保障,对那些本就财政紧张的国家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
而我设想的这种初级教练攻击机……”
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哥说道:
“它可以从一段稍微平整的土路上起飞,机翼下挂着几枚火箭弹和机枪吊舱,在目标上空盘旋几个小时,为地面部队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和侦察。
它的飞行成本可能只有喷气式战机的十分之一,维护起来一个地勤小组带着工具箱就能搞定。
对于那些常年需要进行反游击作战、清剿非法武装,但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国家来说,这才是性价比最高的解决方案!”
“反游击……”
陈天河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的思绪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南洋的那些合作伙伴,那些广袤的橡胶和棕榈种植园,那些时常需要护卫队荷枪实弹去清剿的匪帮。
一个全新的、巨大的市场在他眼前豁然洞开。
那不是传统军火贸易中被美苏巨头垄断的高端舞台,而是一个被主流军火商所忽略,却需求极其旺盛、利润同样丰厚的灰色地带。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陈天河脸上的疑虑和不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商人发现新大陆时的狂喜。
“天宇,你说的对!
这东西不是卖给那些想打国战的疯子,而是卖给那些焦头烂额、只想维护国内治安的政府!
这不是战斗机,这是‘空中警察’,是‘治安战’的终极利器!”
他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商业计划已经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这个市场太大了,而且几乎没有像样的竞争对手!
苏联人看不上,美国人卖得贵!
就这么定了,晨星公司独立运作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它!
我们要打造我们自己的空中治安巡逻机!”
看到大哥的热情被彻底点燃,陈天宇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陈天河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他很快又恢复了商人的冷静和精明。
他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表情严肃地说道:
“天宇,项目是定了,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晨星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除了有钱,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没人,总不能凭空变出一架飞机来。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免得又被华航技给搅和了。”
“当然。”
陈天宇应道,他欣赏大哥这种能在狂热中迅速冷静下来的特质。
“我的想法是,咱们分两步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哦?说来听听。”
陈天河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明面上,我们先把晨星公司南洋那边有技术底子的员工,以‘外派进修’的名义,分批次派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去。
你先别急着对外宣布我们要独立研发新飞机,让他们跟着华南的团队,把研发一款飞机的全套流程先跑一遍,从设计、测试到生产,每个环节都摸熟、吃透。
同时,做好所有的前期技术准备工作。
比如,涡桨发动机的选型和技术消化,机身结构材料的研究,基础航电的整合方案等等。
这算是为我们自己练兵、打基础。”
陈天河听着,缓缓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既能锻炼好团队,又不会引起外界注意。
“至于暗地里……”
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哥,就得靠你去冲锋陷阵了。
你这边抓紧时间飞去埃及,利用我们之前打下的关系,先把米格-21的改装合同意向合同给签下来。”
“只签意向合同行吗?!”
陈天河追问。
“当然行,不行也得行!
有了这个合同晨星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立项项目,并且把这个项目脱离华航技进行运作。
总之你拿到合同后,就直接飞回北都,去找三机部的领导谈。”
陈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天河瞬间领悟了弟弟的意图,他一拍扶手,接话道:
“我明白了!
华航技这次在埃及维护合同的分配上,吃相太难看,完全不顾及我们晨行公司前期的投入和部里的承诺。
我们不跟他们吵,也不闹,但心里这口气不能白咽,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好欺负的。
我拿着埃及人白纸黑字的改装合同回去,就是告诉三机部的领导们,我们晨星公司有能力自己找到饭吃,而且吃得还很香!”
陈天河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置身于谈判桌前。
“到时候,我再提出,这个项目是我们晨星自己提出并谈好的,由我们自己全额投资。
现在要委托我们自己持股50%的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来开发,这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他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陈天宇补充道:
“没错!
这既是给华航技一个明确的信号,也是在向三机部表明我们的态度和底线。
我们可以为国家创汇,可以支持国内的航空工业,但这必须是在公平、透明的合作环境下。
这次,我们就是要利用华航技理亏在先这一点,把米格-21的改装项目,变成一个完全由我们主导,不受华航技掣肘的独立项目。
只要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我们再正式宣布独立研发初级教练攻击机的事,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陈天河此时感觉自己胸中那股因华航技背信而产生的憋屈之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而且是一个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出口。
他当即拍板,第二天就组建最精锐的谈判团队,亲自飞往开罗。
几天后,开罗。
陈天河凭借着之前打下的良好关系,以及晨星公司在赎罪日战争中提供的关键支持,绕过了所有繁琐的官方程序,直接与埃及空军司令法赫米将军和他的核心技术顾问团队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