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指示杆，在机翼根部那一道向前延伸的、拥有锐利大后掠角的边条上画了一个圈。
“这道边条，就是我们设计的灵魂。
根据我们在FL-1风洞中累计超过三千次的吹风测试数据表明，这条大后掠角的尖前缘边条，在飞机进行大迎角机动时，可以产生一个强度极高、流场稳定的脱体涡。
这个涡流不仅自身能提供巨大的升力增量，更关键的是，它能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吸附’在主翼面上。
这样的好处是可以有效控制和推迟外翼段的气流分离，从而极大地提升了整个机翼在中低速、高机动状态下的升力表现和操控品质。”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内心却感叹不已。
他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601所在独立探索的道路上，竟然走得如此之快。
眼前这个方案，从气动哲学的核心来看，和原本时空时空里601所设计出来的歼十三双侧进气方案，有着惊人的异曲同工之妙！
【历史上的601歼十三方案】
那标志性的边条翼，那为了平衡高空高速与中低空格斗性能而做出的精妙取舍，都透露出一种穿越时空的英雄所见略同。
“当然，和记忆中的方案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陈天宇在心中暗自思忖。
“这个方案是双发布局，动力更充沛，航程和载弹量也更大，但重量和阻力也相应增加。
而且，它采用了单垂尾设计，而不是双垂尾。
如果不是这单垂尾，那它的整体轮廓，就真的和当年诺斯罗普公司竞标失败、后来发展成F-18的YF-17太像了。”
黄志诚的介绍仍在继续，从两侧可调进气道的设计，到为了减重而优化的机身结构。
从高度整合的航电系统布局，到兼容现有和未来弹药的武器挂载方案。
每一项都经过了反复的论证和修改，显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评审过程异常顺利。
专家们提出的问题，无论是关于边条翼根部的结构加强，还是关于涡扇八发动机与进气道的匹配，张维和他的团队都对答如流。
显然，这个方案在提交之前，已经在内部经过了千锤百炼。
最终，经过短暂的休会讨论，评审委员会主席郑重宣布：
“经评审委员会全体委员一致同意，歼十四战斗机设计方案，通过评审！”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是对601所多年卧薪尝胆的最好肯定。
会议室外，长长的走廊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下金色的光芒。
陆小鹏看着意气风发的601所团队成员们意气风发地从身边走过，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眼神中，既有祝贺，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天宇。”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离开的陈天宇，低声询问道：
“601所的歼十四都已经开始准备制造原型机了！
我们的歼十一方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启动？”
看到老搭档脸上那份熟悉的焦虑，陈天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陆，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天宇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601所的方案很出色，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你看，它本质上还是一个基于现有技术体系的集大成者，是一次完美的改良。
它的飞控系统，不管怎么优化，根子上依然是复杂的机械液压传动。
它的性能上限，已经被这套体系给框死了。
他们是在现有规则下，做到了最好。”
“可我们的歼十一，要做的是什么？”
陈天宇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建筑，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改良，是一场革命。
这场革命的核心，就是我们正在攻关的全权限数字电传飞控系统。
这项技术，是通往第四代战斗机、通往放宽静安定度设计的唯一门票。
谁先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未来三十年的天空。”
他转过头，看着眉头紧锁的陆小鹏，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问你，目前，电传飞控的软件和算法，我们已经基本攻克了。
但是硬件呢？
那些需要达到微米级精度、能够承受上万次高强度冲击的高精度角位移传感器。
那些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做出精确响应、并且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不能失效的三余度电液伺服阀。
我们国内的配套厂家，能稳定、批量地生产出合格产品了吗？”
陆小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天宇说的是残酷的事实。
虽然通过“远航行动”从英国搞到了一批核心硬件作为参照，但目前国产化的进展依旧不佳。
产品的可靠性、一致性、寿命，这些看不见的“内功”，始终是悬在整个项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急着上马歼十一，我们只能用那些从英国、从欧洲搞来的硬件。”
陈天宇的声音冷静地分析道：
“我们可以造出几架性能惊艳的验证机，甚至可以小批量生产。
但是，一旦项目定型，我们就等于把我们最先进战斗机的命脉，亲手交到了别人手里。
万一哪天国际形势风云突变，人家一纸禁令下来，断了我们的供应，我们的生产线是不是就要立刻停摆？
我们的空军是不是就要面临没有备件可换的绝境？”
说到这儿，陈天宇强调道：
“那不是在铸造国之利器，那是在给国家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与其这样受制于人，冒着天大的风险，还不如我们多等一等。
把基础打得再牢固一些，把我们的短板，用我们自己的手，彻底补上。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很漫长，但这是必经之路！”
接着陈天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而且，老陆，我们等的，不仅仅是硬件。
你忘了我们还有一张真正的王牌吗？
华南航发研究所的‘泰山-80’型发动机，现在的研发进展非常顺利，预计一年半之内就能完成全部定型测试。
等它正式定型，我们就可以在它的基础上，开发出军用加力版本。
你想象一下，到时候，我们用上完全自主可控、性能超越西方的全数字电传飞控系统。
再配上一颗推力更强、油耗更低的新一代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那时候的歼十一，才是真正的完全体！
那才是能让所有来犯敌机都要敬畏三分的空中王者！”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陆小鹏心中的迷雾。
他那份源于追赶者的焦躁与急切，瞬间化为了对未来的、更加坚定的期待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