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3月12日
因为A818安排了生产订单下来,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厂区内,机器的轰鸣声就从未停歇过。
厂里为了把第一批A818给生产出来,完全是人歇机器不歇的状态。
陈天宇此时正站在总装车间的高架平台上,看着已经进入最后组装阶段的A818客机。
这架耗费了华夏数万人心血的大飞机,像是一头正欲展翅的雄鹰。
然而,还没等他为厂里的工程进度感到高兴,行政办公室的通讯员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贺厂长有重要事情找他。
……
十几分钟前,贺乔羽办公室
电话那头,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向前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
“贺厂长,A818的生产任务可能有变,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段向前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民航总局那边的采购计划调整了,三机部这边刚刚接到的通知。
部里正在重新评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生产任务。”
贺乔羽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段局,怎么会这样?
咱们的A818可是刚刚才通过部里面的评审,上面的大领导还亲自做过批示的?
怎么现在就又要进行调整了。”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
段向前叹了口气。
“订单要缩减,而且缩减的幅度估计不小。
原因并不在A818这个机型上面,主要原因还是国家要和美国缓和关系,具体的表示可能就要落实在大飞机采购上面。
国家现在已经开始和美国的波音公司进行正式接触了。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要采购一批波音707。”
这个消息对贺乔羽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放下电话后,他就觉得有必要和陈天宇谈一下。
因为在他看来,陈天宇在处理国际贸易上面,可比他有经验得多。
贺乔羽派出通讯员找陈天宇后,他焦急地在办公室来回走着,反复思考该怎么应对。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他,此刻却像是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在陈天宇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贺乔羽就急切地问道。
“天宇,大事不好了!”
贺乔羽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段局长刚给我打过招呼了,说咱们A818的生产任务要被砍!
虽然具体多少还没有确定,但这算怎么回事?
咱们的孩子才刚会走,家里就要请个洋祖宗回来供着?”
陈天宇见他如此急切,赶紧询问清楚原因,然后才分析道:
“老贺,既然段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明国家引进波音707的事情,恐怕已经是定局了。”
陈天宇平静地说道,但他的眼神里同样透着一股冷冽。
“定局?凭什么就是定局?”
贺乔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水杯里的水花四溅。
“咱们的A818除了能运的人数少一点以外,哪点比不上那波音707?
论结构,咱们有4.5万吨压机锻造的主梁。
论动力,咱们有涡扇-6改进型,马上还可以更换推力更大,油耗更低的泰山发动机。
他们这是在拿外国产品挤占咱自家产品的市场!”
贺乔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重。
“我也知道,波音707航程远,它那个320B型号,加满油能飞九千多公里。”
贺乔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天宇,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和不甘。
“咱们的A818虽然在航程上短了一截,但远航程的版本也能达到五千来公里。
飞华夏到法国的远程航线确实有点吃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飞啊!”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指了指那条横跨欧亚大陆的航线。
“贺厂,我知道你的意思。”
陈天宇缓声说道:
“你是想说,咱们可以减少载客量,或者通过转机来解决。”
“没错!”
贺乔羽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如果是缩减载客量,多出来的重量全换成燃油,飞五千公里是稳稳当当的。
A818本来就有巴基斯坦和埃及的投资在里面,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协作。
航线完全可以从北都出发,先飞伊斯兰堡转机,接着飞开罗。
在开罗歇一脚,补满油,最后一猛子扎到巴黎去。”
贺乔羽越说越兴奋,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你看,咱们这一路上的支点全都是现成的。
巴基斯坦和埃及本来就参与了A818项目,是咱们的合作伙伴。
在那儿转机、维护,不就跟回自家后花园一样吗?
和波音707相比,咱们无非就是多转一次机。
现在的国际航线,多转一次机能算什么大事?”
陈天宇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熟悉的圆点,轻轻叹了口气。
“贺厂,你的分析在技术层面是完全成立的。
甚至从政治互信的角度看,走这条航线能极大加强我们和这两个国家的联系。
但是……”
陈天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打通埃及到法国巴黎的最后一段,确实还有困难。
法国和欧洲大陆的航权谈判是非常复杂的!
并且我们每次都从埃及中转,航线的运营成本和时间效率确实比不过波音707的中途加油一次的直飞。”
贺乔羽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陈天宇抬手阻止了他。
“更重要的原因是,老贺,你得看看大势。”
陈天宇的声音有些低沉。
“国家现在需要采购波音707,并不仅仅是为了买几架飞机。
说这是一把‘金钥匙’也好,是打开中美关系大门的敲门砖也罢。
总之这是国家层面上的大战略,这种战略决策,不是单纯靠对比两架飞机的技术指标就能左右的。”
贺乔羽听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到椅子上。
“大战略……大战略……”
他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可咱们几千号人,没日没夜守在车间里,难道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这波音公司,纯粹就是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
这回,咱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亏,是吃定了吧?”
陈天宇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车间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峻。
“吃亏?”
陈天宇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贺厂,在我陈天宇的词典里,就没有白白吃亏这个说法。
虽然大订单被抢了,但咱们总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贺乔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咬下一块肉?
天宇,你有什么好办法?
咱们现在是求着人家买飞机,还能反过来提条件?”
陈天宇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