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三机部办公大楼。
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向前的办公室内,香烟的烟雾缭绕在半空。
桌上平铺着两份厚厚的报告,一份是关于变后掠翼战略轰炸机的概念设计,另一份则是陈天宇和陆小鹏联名提交的《关于研发大型变后掠翼战机缩比验证机的可行性报告》。
段向前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陆小鹏。
他指着报告中“缩比验证机”几个字,语气略带迟疑。
“小鹏,天宇,你们这报告里的想法,空军那边的几位首长看了,兴趣极大。
但他们也有个疑问,既然要搞,为什么不直接用涡扇八来搞。
要知道用涡扇八来进行研发,总体推力可是要大上许多。
就算不能如你们之前报告上的内部载弹量超三十吨,也能至少有个一半吧!
你们这样搞‘缩比’,是不是步子迈得小了点?”
陆小鹏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陈天宇,随即将身体微微前倾,把桌面上的报告翻到结构图部分。
“段局长,这绝不是步子大小的问题。
变后掠翼结构在我国航空史上是头一回。
我们要面对的是巨大的机翼转轴接头,那是需要在4.5万吨模锻压机上反复锻造的顶级零件。
如果直接搞大家伙,加工难度更大就先不说了。
一旦气动布局在超音速阶段出现严重的振颤或者配平失衡,项目可能出现的风险和对应的损失是十分巨大的。
既然是验证机,我们觉得还是有必要控制一下整体风险。”
陈天宇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冷静且极具说服力。
“段局,这架缩比验证机虽然体型缩小了,但它的动力其实也不算弱。
我们计划使用四台马上就可以定型的泰山发动机作为动力。
您看,泰山发动机现在的单台推力是41到72千牛。
四台加在一起,总推力能达到164到288千牛。
这个推力级别,已经完全超过了现有的轰六。
甚至从载弹量和航程来看,它本身就是一架性能卓越的远程超音速轰炸机。”
段向前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目光转向窗外。
“空军首长最担心的,你们说的可以用来验证战术战法是不是可靠。
别到最后,这个项目就真搞成个只能看不能打的‘缩比模型’。”
“绝不是模型!”
陆小鹏的声音抬高了几分,他显得有些激动。
“未来战略轰炸机的所有设计细节我们都将在这个缩比验证机上进行验证。
它将拥有完整变后掠翼控制系统,不仅能验证变后掠翼在各个角度下的气动特性,还能作为我们新一代战术战法的试金石。
如果通过了验证,咱们再把它放大,那就是真正的战略大杀器。
即便是20吨大推的研发进展不及预期,在有必要的情况下,这个缩比验证机也可以作为十吨级的超音速远程轰炸机装备部队。”
段向前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灭,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了几圈。
最后,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
“你们的理由说服了我,空军那边我去和他们沟通。
既然泰山发动机已经有了谱,那这个缩比验证机项目,局里批准了!
天宇,你回华南后,立刻组织精干力量。
小鹏,你配合他把那几套转轴图纸再抠细一点。
咱们不搞则已,要搞就得搞出一个让敌人胆寒的家伙什出来!”
……
1971年12月20日,冬日的暖阳洒在华南航空工业园区的跑道上。
亚洲飞机公司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又充满期待。
来自华夏、东南亚、埃及、巴基斯坦以及英国的各方股东代表齐聚一堂。
长达两年的试飞记录,汇编成了几百本厚厚的卷宗,堆满了整面墙的资料架。
英国代表斯科特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涡扇六发动机在A818上的运行效率评估。
“陈总师。”
斯科特看向陈天宇,语气带着一种绅士般的严苛。
“虽然我对这款飞机的整体飞行特性感到惊叹,但在客舱噪音控制和油耗控制上,我们的技术小组认为还有优化的空间。
按照西方市场的准入习惯,这可能会成为适航取证的障碍。
我建议现在就有必要换成M45H发动机。”
陈天河作为晨星公司的代表,此时并不示弱。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有力。
“斯科特先生,我们当前首先要面对的是亚洲、非洲和南美洲的市场。
A818在试飞中展示出的短距起降能力和极佳的油耗比,是那些国家最看重的。
适航证的问题,我们会分步骤进行。
现在最关键的,是公司内部必须通过正式评审,开始排期投产。”
埃及代表也站了起来,他在过去两年里多次亲自登机体验。
他用略显生涩的英文说道:
“我们的飞行员给出的评价是,这是一款‘诚实’的飞机。
它的维护成本比苏联的图104都低。
埃及空军需要它的特种改型,而我们的民航部门已经准备好了首批十架的采购意向。”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正前方的模型架旁。
他指着A818那优美的翼梢小翼说:
“各位,这两年多的试飞,我们积累了超过五千小时的飞行数据。
从零下四十度的黑河,到酷热潮湿的南方自治州,A818从未发生过任何导致停飞的重大机械故障。
我们的涡扇六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其可靠性是已经通过实际飞行数据得到证明。
今天的评审,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对飞机本身的检验上,更要落实在对我们这套‘多国协作模式’的检验上。
能不能把这款飞机尽快推向市场,就看在座诸位的了……”
经过长达六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和逐项表决,斯科特最终在评审报告上签下了名字。
紧接着,巴基斯坦代表和东南亚的李姓、林姓富豪代表也纷纷签字捺印。
当最后一份文件被整理存档,陈天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陈天宇说道:
“天宇,成了。
下一步,就看公司的股东们在各国的运作情况了。”
……
华夏航空工业局的动作大概是最快的了。
在A818通过内部评审后的第三天,段向前就拉着华夏民用航空总局的一把手柯念诚和副局长刘铁军,踏上了飞往南昌的专机。
“老段,你别给我吹什么国际水平。”
刘铁军在专机上就开始给段向前打预防针。
“别看我是搞政工出身的,我搞了这么多年民航,多少还是对飞机有所了解。
看飞机我只看两样东西!
一是飞机的钣金工艺严不严实,二是驾驶舱的仪表布局顺不顺手。
咱们民航可不是搞慈善的,安全是天大的事。”
段向前哈哈一笑。
“刘局,我吹牛不值钱。
等会儿你亲自上手摸摸,我给你准备了白手套,要是能在蒙皮接缝处摸出一丝毛刺,我段向前请你喝酒认栽。”
抵达320厂后,当那一架银白色的A818安静地停在机库中时,刘铁军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他没有去听行政人员的讲解,而是带上白手套,直接走向了机翼根部的整流罩。
他伸出手,顺着铆钉线一路滑过。
手感顺滑如镜,每一颗圆头铆钉的深度和间距很是一致,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舒服。
“咱们的这架飞机,核心部件是4.5万吨压机出来的件吧?”
刘铁军回头看向陪同的陈天宇,询问道。
陈天宇点头确认道:
“刘局,主翼梁和起落架支柱全是整体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