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杨凌川那张写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苦脸,陈天宇并未立刻给出答案。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双手负后,静静地看着远方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老杨,我们不能乱了阵脚,得把问题拆开看。
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人手不够。
像是‘泰山改’项目,我们仔细盘算一下,它的技术继承性有多高?
百分之七十肯定是有的,甚至可以说更高。
它是在我们已经完全吃透、即将定型的‘泰山’发动机核心机上做加减法,而不是另起炉灶。
风险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目光地落在杨凌川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个项目,我认为,完全可以由我们现有的核心技术团队,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制定出一份详尽到每一个螺丝钉、每一个测试节点的研发计划。
然后,就像生产线上的标准作业一样,按部就班地推进。
我敢说,以这种技术上的继承性,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做成一个‘短平快’的标杆工程。
在‘泰山’发动机正式定型后的一年时间内,拿出原型机。
三年之内,完成所有定型测试。
这对于这样一个在原本规划中的机型来说,这样的研发速度是完全合理的。”
杨凌川紧锁的眉头随着陈天宇的分析,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地计算着,频频点头。
确实,如果把“泰山改”项目当成一个产品优化而非全新研发来看待,人手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所以,‘泰山改’不是我们当前最头疼的问题。”
陈天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穆。
“真正难度大的,是那个空军和高层都寄予厚望的200千牛级别的大推力项目。”
说到这里,陈天宇不由地望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华夏地图。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了西部那片连绵起伏、雄浑壮丽的巍峨山脉上。
“这个项目,不能再用‘某某改’、‘某某-B’这样简单的代号。
它与我们以往的所有型号,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建议,给它取一个新的代号,就叫‘昆仑’!”
“昆仑?”
杨凌川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激荡着他内心深处的民族自豪感。
“没错,昆仑,万山之祖,华夏龙脉!”
陈天宇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与不可动摇的信念。
“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让它成为未来华夏所有大型飞机的动力之源!
无论是我们正在纸上规划的战略轰炸机,还是未来我们自己的大型运输机、大型客机,都将由一颗名为‘昆仑’的强劲心脏来驱动!”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在杨凌川的心中炸响。
他彻底明白了陈天宇那无比宏大的战略蓝图。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发动机项目,而是在为整个国家未来的大飞机战略奠定最坚实的基石。
“因此……”
陈天宇继续着他的战略规划,条理清晰。
“‘昆仑’项目,才是我们华南航发研究所下一个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核心攻关项目。
我们现在研发‘泰山’的这支精英团队,在完成最后的定型工作后,核心任务就要全部转移到攻克‘昆仑’上来。
至于‘泰山改’,就按照我们刚才说的,由核心团队提供全套的技术方案和指导,交给扩编后的新研发队伍来完成。
这既能保证项目进度,又能作为锻炼新人、培养后备力量的最好平台。”
然而,美好的蓝图终究要面对现实的骨感。
杨凌川刚刚被点燃的热血,想到研究所里有限的人才,又快速冷却了下来。
他苦笑着摊开手,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陈总工,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又绕回起点了。
人呢?!
那支‘扩编后的新研发队伍’,人从哪里来?”
说到这儿,杨凌川叹了口气,开始盘点华南航发研究所最近几年的人员构成。
“我们所里最近几年几乎没有进过新人了。
要知道这几年大学都没有正经招生,直到去年才开始招第一批所谓的工农兵大学生。
这些学生名额有限,个个金贵得很。
就算上级肯把这些宝贝疙瘩分配给我们,那也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至于从其他单位‘借用’那些因各种原因靠边站的技术专家……
这几年下来,能挖的、敢挖的,我们基本上都已经想尽办法弄过来了。
剩下的,要么是我们动不了的,要么是专业不对口的。
研发队伍想扩编,实在是无源之水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杨凌川所陈述的现实,直接反应了华南航发研究所人才匮乏的窘迫与无奈。
陈天宇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老杨,我问你。
现在大学搞推荐入学了,是不是把所有的优秀学生都招走了?”
“那倒没有。”
杨凌川不明所以。
“这就对了。”
陈天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靠、要,是行不通的。
既然国家暂时给不了我们需要的人才,那我们就自己培养!”
“自己培养?”
杨凌川愣住了,随即摇头。
“高考都停了,我们上哪招学生去?
还有就是现在是推荐入学,我们搞招生,是不是不符合政策啊?!”
“我们不叫‘招生’,那目标太大,也太扎眼了。”
陈天宇的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
“这个时候,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以企业的名义,面向全国招收一批‘自培技工’。
自己进行岗前强化培训,这总不显眼了吧?”
这个颠覆性的想法让杨凌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立刻明白了陈天宇这招“曲线救国”的妙处。
陈天宇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详细地阐述着他的计划。
“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两三年后上级分配来的那些工农兵大学生。
坦白说,他们的知识基础怎么样,我们心里都没底。
华南航发研究所要发展,就必须建立自己可控的人才梯队。
我们就以招工的名义,从国内各大城市的应届初、高中毕业生里面,挑选那些数学思维强、逻辑清晰、动手能力也强的学生。”
“可是……他们毕竟只是中学生,连高等数学都没接触过,能干什么?”
杨凌川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当然不能让他们直接上手搞研发,那是对项目不负责任。”
陈天宇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
“但是,你想想,那些优秀的高中毕业生,经过我们半年到一年的强化培训,系统地学习基础的工程理论、材料力学和规范的操作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