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安曼马尔卡军用机场的跑道,升腾的热浪让远处的塔台在视线中扭曲晃动。
干燥的空气里混合着航空煤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和沙漠特有的尘土气息。
一架的伊尔-14运输机缓缓降落,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声。
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陆小鹏扶了扶被气流吹歪的头发,提着公文包率先走出机舱。
在他身后,是身着深蓝色作训服的王牌试飞员孙勇,以及几位神情严肃的空军战术分析专家。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约旦皇家空军代表团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约旦空军作战部长的哈米德准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期待。
“欢迎来自东方的朋友!”
哈米德准将紧紧握住陆小鹏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简单的寒暄后,车队并没有驶向豪华的接待酒店,而是直接拐入了一条重兵把守的内部道路,直奔机场最深处的一个机库。
巨大的铁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原本有些昏暗的机库内,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光柱聚焦在场地中央那几堆狰狞的金属残骸上。
左侧是一架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超神秘”战斗机,机身布满了弹孔,左机翼已经完全折断。
而右侧,则是一架相对完整的“幻影III”战斗机残骸。
显然这架战斗机是被击伤后坠毁的,其核心结构依然可辨。
尤其是那巨大的无尾三角翼,即便焦黑扭曲,依然透着一股冷冽的工业美感。
“这就是我们要给你们看的东西。”
哈米德准将指着那堆残骸,语气复杂。
“法国人的骄傲,以色列人的利剑。
虽然我们击落了它,但为此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小鹏没有多言,他掏出手套戴上,眼神瞬间从外交模式切换到了工程师模式。
他径直走向那架“幻影III”,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不是一架杀人机器。
“张工,李工,带上卡尺和照相机,我们干活。”
陆小鹏低声吩咐。
几名华夏工程师迅速散开,围着残骸忙碌起来。
陆小鹏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幻影III的进气道设计。
那是带有激波调节锥的半圆形进气道,细节处理上充满了法国人特有的精致。
“你们来看看这个。”
陆小鹏招手叫来几位工程师。
孙勇走近,顺着陆小鹏的手指看去。
陆小鹏指着那个巨大的三角翼与机身连接处,虽然蒙皮已经烧毁,但内部的翼梁结构暴露无遗。
“法国人在结构减重上也是狠下了功夫的。
这里,还有这里,他们也用了化学铣切工艺,把非受力部位的金属削薄到了极限。”
看完这里,陆小鹏站起身,目光投向机身中部的航电舱。
那里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然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线缆和黑匣子。
“看看他们的布线。”
陆小鹏指着一段没被烧毁的线束。
“模块化,接插件都有防呆设计,看来咱们是殊途同归啊。
这是什么?”
他从缝隙中用镊子夹出一块残片。
“像是某种高集成度的电路板残片。”
负责航电的工程师凑过来,用放大镜看了看,脸色凝重。
“看来在机载雷达的小型化上,法国人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如果这架飞机的雷达整体具备这种集成度,那它的搜索距离和锁定精度,绝对不容小觑。”
哈米德准将在一旁看着华夏人如此专业且细致的分析,心中暗自佩服。
看了幻影三后,陆小鹏转向另一边的“超神秘”残骸。
这架飞机的技术水平相对落后,更接近米格-17的水平。
“‘超神秘’对FTA威胁不大吧?”
陆小鹏问道。
“是的。”
哈米德点头道:
“在亚音速缠斗中,FTA完全压制了‘超神秘’。
我们的飞行员说,只要进入格斗模式,‘超神秘’可以轻松应付。
但幻影三就难了。”
陆小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在“幻影”和“超神秘”之间来回游移。
一个清晰的对比图谱在他脑海中形成。
苏联式的粗犷耐用、法式的精密轻盈、以及陈天宇主导下搞的美苏融合之路。
“这次考察很有价值。”
陆小鹏对身边的团队和约旦空军代表说道:
“特别是幻影的三角翼结构和进气道调节机构,对我们正在改进的歼八战斗机极具参考意义。
歼八也是三角翼,虽然是双发,但在气动特性上,它们是‘亲戚’。”
当天下午,考察团转移到了基地的一间战术会议室。
这里挂满了这一带的空域地图,墙上还贴着许多手绘的空战轨迹图。
参加会议的除了华夏代表团,还有几位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约旦王牌飞行员,其中就包括在冲突中击落敌机的萨利姆上尉。
“请讲讲当时的细节,上尉。”
孙勇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请示。
“不仅仅是结果,我要知道你在座舱里的感觉。”
萨利姆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两条线。
“这是我,这是幻影。
他从高空俯冲下来,速度极快,我估计超过了1.4马赫。
我当时驾驶FTA立刻做了一个急转弯,试图破坏他的锁定。”
“这一把拉了多少过载?”
孙勇追问。
“至少6个G。”
萨利姆回答道:
“FTA的响应非常快,那架幻影显然没料到我能转得这么快,他冲过了头。”
“然后呢?”
“然后他拉起了。”
萨利姆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垂直爬升曲线。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幻影的能量保持能力太强了。
他像火箭一样窜上去,而我试图跟随爬升时,速度掉得很快。
FTA虽然不错,但那种大三角翼的高空高速性能,确实是我们的短板。”
“所以你没有追?”
“没有,那是找死。”
萨利姆摇摇头。
“我压低机头,保持在低空。
我知道只要他敢下来缠斗,我就有机会。
果然,他第二次俯冲攻击时太贪心了,想用航炮解决我。
由于速度太快,他的转弯半径比我大得多。
我利用这一点,切入了他的内圈……”
孙勇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
旁边的空军战术分析专家何参谋则在快速计算着双方的数据。
讨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虽然萨利姆描述得很生动,但陆小鹏和孙勇都感到了一丝隔膜。
语言终究是苍白的,尤其是对于瞬息万变的空战而言。
“我们能算出来数据,但算不出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