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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南方自治州,一场关于客机项目投资的商业会谈也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陈天河知道,弟弟陈天宇提出的100座喷气式客机项目体量巨大,技术门槛高。
仅靠陈家一己之力难以支撑,必须撬动更广泛的资本,并将其与东南亚的商业利益深度捆绑。
因此他一回到南方自治州,就直接找到那些曾与他一同投资南方飞机制造厂,并因此赚得盆满钵满的东南亚富豪们。
在一家装修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顶层,古巴雪茄的醇厚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缭绕,杯中的威士忌在冰块的碰撞下闪烁着诱人的琥珀色光芒。
陈天河意气风发地坐在主位上,向围坐一圈的商业巨擘们描绘着一幅全新的航空蓝图。
他挥舞着雪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抗拒的感染力。
“我们合作的伊尔-14和安-24,已经占据了东南亚最赚钱的黄金航线!
事实证明,我们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但是,时代在进步!
涡桨飞机的时代正在过去,未来属于喷气式客机!
更快的速度,更高的飞行高度意味着更平稳的航程,更安静的客舱意味着更高的舒适度!
我今天带来的,就是这样一款百座级喷气式干线客机!”
说到这儿,陈天河让人将一本本制作精美的运七项目概念图册分发给众人,每一页都用中英双语详细标注了性能参数和市场前景分析。
“这个项目,完全可以作为安-24的升级机型!
各位想象一下,用它来执飞新加坡到曼谷,吉隆坡到雅加达这些黄金主干航线,飞行时间缩短三分之一,载客量增加一倍!
这将彻底颠覆我们现有的民航格局,把我们的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富豪们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图册,低声交谈着。
他们在民航领域的投资确实尝到了巨大的甜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商业财团,几乎把控了东南亚地区大部分民航线路的运营权。
对于任何能提升效率和利润的新机型,他们本能地抱有强烈的期待。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林姓富豪放下图册,率先开口问道:
“天河兄,项目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但你刚才提到,这个项目是和华夏进行合作,并且核心的生产制造也是以华夏为主导?”
陈天河坦然地点头。
“没错,核心研发、总装和大部分关键零部件的制造,都将在华夏进行。”
话音刚落,富豪们脸上的兴奋神色明显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审慎和怀疑。
另一位身材微胖、在印尼拥有庞大产业的李姓富豪沉吟道:
“天河兄,恕我直言。
由华夏主导设计运作,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据我所知,华夏在大型民用客机方面,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我们把数千万美元的宝押在一个新手身上,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投资原则啊。”
“是啊!”
林姓富豪立刻附和道:
“我们还是更倾向于和苏联进行合作。
毕竟之前的路子已经铺好了,和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关系也算顺畅。
苏联人有技术,有经验,我们出钱,他们出产品。
这条路风险可控,利润也有保障。”
一位一直沉默的马来西亚富商,甚至提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更为“聪明”的具体想法。
“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搞一个和当初‘南方一号’类似的项目嘛。
我们自己成立一个项目组,先画个大饼,把方案做得漂亮一点,对外宣布我们要搞自己的喷气式客机。
然后把消息放出去,吸引到苏联人的注意。
他们看到我们有这个庞大的市场需求和雄厚的财力,说不定就会像当初对待安-24项目一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把我们的项目并入他们自己的大型客机计划里。
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又一次搭上顺风车了吗?”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在场多数人的共鸣,他们纷纷点头,认为这才是最稳妥、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办法。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另起炉灶”的想法,陈天河却露出了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从容地摇了摇手指,缓缓说道:
“各位,各位,此一时,彼一时了。
你们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你们提出的方案,恕我直言,已经行不通了。”
他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弹了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先回答各位,为什么不能再用‘南方一号’的模式去引诱苏联人。
你们想过没有,当初我们能共同投资安-24,前提是什么?”
他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
“前提是,我们的‘南方一号’项目,在苏联人眼里是‘可信的’!
为什么可信?
因为我们从华夏方面引进了以程不失为首的设计人才!
因为那款飞机的技术难度不高,它的主要配件我们可以委托华夏方面进行代工制造!
从理论上讲,我们南方的厂子,在技术和产业链支持上,确实有能力独立研制出‘南方一号’。
正因为苏联人看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可能抢占他们市场的潜在竞争对手,他们才把我们的项目吸收进去,以实现控制!”
“但是现在呢?”
陈天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压迫感。
“现在如果由我们南方飞机制造厂自己立项一个百座喷气式客机项目,你们觉得苏联人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知道我们没有发动机技术,没有大型风洞,没有材料科学基础。
他们会百分之百地断定我们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根本不会上当!”
说到这儿,陈天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更重要的是,各位难道没有发现吗?
苏联方面已经大大收紧了技术输出的力度!
即便我们参与进了安-24项目,我们拿到了什么核心技术吗?
没有!一样都没有!
目前那款飞机的主体部分,比如机身、机翼、发动机、航电,全都是在苏联制造好了用船运过来。
我们南方厂能干的,只是制造一些无关紧要的非核心部件,比如座椅、内饰板,以及对飞机散件进行最后的组装。
说白了,我们只是一个高级组装车间,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下游承包商!”
“所以……”
陈天河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多个方面都可以看出,现在基本上不可能再用合伙投资安-24的那种方式,进入到大型客机的产业领域。
那条路,已经被苏联人自己亲手堵死了。”
陈天河停顿片刻后,才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
“当前,我们进入大型客机产业的唯一办法,就是和华夏这样有巨大工业体量,但同样也是刚开始涉足这个领域的国家进行合作。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作为平等的创始伙伴,真正参与到项目的核心中去,分享技术,分享市场,共同成长,而不是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组装工!”
林姓富豪依然皱着眉头,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也不是非华夏不可吧?
我们可以和欧洲的国家进行合作。
英国、法国、荷兰的项目我们都可以通过资本运作进行参股,一样可以进入到大型客机项目当中。”
陈天河笑了,这个问题他早有预料。
“林兄,你说的没错,欧洲也是一个选择。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和欧洲的合作,能深入到什么程度?
东南亚和欧洲的距离有多遥远?
要实现紧密的工业协作,难度有多大?
一个关键零部件出了问题,走海运要一个多月,空运成本高到天上去,我们的生产线等得起吗?
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我们只做一个纯粹的财务投资人,每年拿一点微不足道的分红,对项目本身没有任何话语权,更别提获得技术了。”
最后,陈天河站起身,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为这次至关重要的会谈画上了句号。
“各位,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机遇!
一旦华夏依靠自己的力量,独立研发出大型客机,建立起完整的产业链。
进入大型客机行业的大门,就将对我们永远关闭!
到那时,我们彻底失去了自产低成本飞机来充实我们航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