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
一份由卡迈勒少将亲笔撰写的详尽报告,摆放在纳赛尔总统宽大的办公桌上。
纳赛尔总统的目光从卡迈勒少将的报告上移开,这份报告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华夏航空工业的震惊与赞叹。
卡迈勒用最客观的笔触描述了320厂那条虽然不算顶尖,但却组织严密、效率惊人的生产线。
描述了那些虽然年轻,但眼中闪烁着对技术狂热追求的工程师。
更描述了歼八战斗机在空中那令人心悸的强大性能。
“……综上所述,华夏的航空工业体系并非如西方情报所言,是完全依赖苏联的技术支援。
他们在失去苏联专家后,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展现出强大的独立研发与生产整合能力。
晨星公司所展示的FTA与歼八战斗机,其性能真实可信,绝非宣传噱头。”
报告的结论相当清晰,卡迈勒少将没有留下一丝模糊的空间。
“看来,我们的朋友卡迈勒,被彻底征服了。”
法赫米将军放下手中的报告副本,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财政部长则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份文件上,晨星公司发来的正式报价。
他指着其中一条说道:
“总统先生,将军阁下,请看这里。
晨星公司提出,除了现金支付外,他们愿意接受一部分货款由我们从西方采购的先进机床设备来抵扣。”
这个条款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用机床抵扣?”
纳赛尔总统的眉毛微微扬起,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他们采购?”
“是的,总统先生。”
法赫米将军接口道,他显然已经深入研究过这份报价。
“他们提供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清单,指明了具体的型号和产地,大部分是来自西德、瑞士和瑞典的精密机床。
包括高精度的坐标镗床、万能工具铣床、光学曲线磨床……都是我们自己也想方设法要弄到手的宝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晨星公司的总裁陈天河先生承诺,只要我们能够提供清单上70%以上的设备。
他们不仅可以将总价下调百分之五,更关键的是,FTA和歼八战斗机的交付日期,可以整体提前至少一年。”
“提前一年!”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在座的每一位高级将领和政府官员,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以色列的幻影III战斗机就像一把悬在埃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能够提前一年获得足以与之抗衡的空中力量,这个诱惑无人能够拒绝。
“他们这是想借我们的手,突破西方的技术封锁。”
纳赛尔总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华夏的真实意图,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利用的恼怒,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策略。他们知道我们有渠道,也急需他们的飞机。”
“总统先生,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法赫米将军总结道:
“我们用一些工业设备,换取宝贵的战略时间窗口。
在我看来,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纳赛尔总统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后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抓紧时间开始准备进行第二轮谈判。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尽快签订正式合同。
另外告诉晨星公司,他们提的条件我们原则上同意了。
埃及需要朋友,也愿意为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双方的最高层都以前所未有的决心推动合作时,剩下的便只是效率问题。
因为埃及的单子相当大,陈天河亲自坐镇谈判桌,主导谈判方向。
凭着他那精明的商业头脑与埃及人派出的谈判专家进行了数轮紧张而高效的交锋。
埃及人试图在机床的价格上做文章,而陈天河则死死咬住“提前交付”这张王牌,寸步不让。
最终,双方在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合同上达成了共识。
合同的核心内容包括:
埃及将向晨星公司采购24架歼八战斗机与48架FTA多用途战斗机,并引进FTA的全套组装生产线。
总合同金额高达1.4亿美元,其中4000万美元将由埃及负责采购的西方先进机床设备来抵扣。
合同签订仪式被安排在一个北都的某国宾馆内。
当陈天河与埃及代表卡迈勒少将交换合同文本,用力握手的那一刻。
不仅标志着华夏航空工业史上最大一笔外销订单的诞生,更意味着西方世界苦心的贸易壁垒,被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然而,当这份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合同,连同那份令人眼红的机床清单,整理好上报高层时。
一场源于内部的矛盾风暴,却正在航空工业局的大会议室里激烈地上演。
“不行!绝对不行!
段局长,我们112厂的人,必须立刻回来!”
盛京112厂的厂长高志远,这位一向稳重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
“‘双二五’项目这边太需要人了,有多个技术难题需要攻关!
每一个有经验的工程师,我们都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
320厂现在搞独立核算,吃上了小灶,签了天大的合同,那是他们的本事。
但凭什么还死死占着我们的人不放?这不合规矩!”
坐在他对面的,是410厂的负责人老李,他的语气同样强硬。
“高厂长说的没错!
我们的涡扇八项目,哪个关键节点离得开那几位从苏联回来的老师傅?
当初说好了是兄弟单位,有困难互相帮一把,临时借调。
现在320厂和331厂都成了‘创汇试点’,从咱们的序列里单列出去了,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这人员借调的政策,自然也就到期作废了!”
606所的王所长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我们所里的杨凌川他们几个,在331搞那个涡扇六,听说搞得风生水起,我们也很高兴。
可我们自己承担的国家重点型号项目,还等着他们回来主持大局。
段局长,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您可得一碗水端平。
不能因为创汇是新事物,就忘了我们这些啃硬骨头的老单位啊。”
会议室里,几家国内航空工业“国家队”的掌门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相当激烈。
但他们的矛头无一例外地指向了刚刚成立,便风光无限的“创汇工业体系”。
在他们看来,320厂和331厂就像是突然被过继出去,还分了一大笔家产的幸运儿。
他们拿着国家的资源,享受着“独立核算、自主经营”的特殊政策,如今又签下了足以让任何一家工厂眼红的天价外销合同。
而他们这些留守的“长子”,啃的是最硬的骨头,承担的是风险最高、难度最大的国家战略项目。
如今连自己派出去支援的人才都要不回来,心里的失衡与愤怒可想而知。
这场扯皮官司,最终毫无悬念地汇集到了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向前这里。
他揉着因连续熬夜而发胀的太阳穴,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抱怨和质问,感到一阵阵的头痛。
作为航空工业的当家人,他完全理解高志远他们的苦衷。
“双二五”和涡扇八,哪一个不是关系到国家未来几十年天空安全的国之重器?
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刚刚打开局面的创汇体系,就像一棵刚刚破土的幼苗十分脆弱。
这棵幼苗,绝对离不开那些经验丰富的技术骨干的精心呵护。
“同志们,都冷静一下!”
段向前抬起手,用沉稳的声音压下了会议室里的嘈杂。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但是,我们必须从全局看问题!”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负责人。
“创汇体系的建立,同样是中央经过深思熟虑的重大决策!
埃及这笔订单,能为我们换回什么?
不仅仅是几千万美元的外汇,更是清单上那些我们做梦都想搞到手的西方先进设备!
这些设备进来,最终受益的是谁?
还是我们整个航空工业!是我们大家!”
然而,道理说得再透,现实的矛盾却无法回避。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反复拉锯、争吵和协调,段向前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折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