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局长听完陈天宇转达的消息,端起桌上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反复撇着浮沫,办公室里只剩下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共同研发……轻型超音速多用途战斗机?”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
近年来,华夏航空工业就像一个嗷嗷待哺却又食量惊人的吞金巨兽。
从苏联运来的每一台精密机床,跨越西伯利亚铁路送来的每一箱技术图纸。
在给华夏带来新技术的同时,不断消耗着国家本就捉襟见肘的外汇储备。
财政部门的同志每次来航空工业局开协调会,最主要的一个议题就是如何压缩进口项目,以节约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外汇储备。
不过还好的是,航空工业局这边不是只进不出。
当初,在陈天宇的巧妙运筹下,与苏联合作的强教-1项目。
以及后来经过艰苦谈判,授权给苏联生产并命名为“米格-18”的强-2攻击机,都为国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丰厚外汇回报。
这笔钱,虽然与整个工业体系的投入相比只是杯水车薪。
但对航空工业局来说,却是极大地缓解了自身的财务窘境。
更让他们在国家各部委的年终总结会上,第一次昂首挺胸地站到了“创汇大户”的行列里。
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段局长至今记忆犹新。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天宇
“天宇同志,你这个提议,可以说正逢其时。
但是,他们怎么突然会想到和我们一起开发?”
要知道咱们国家目前还没有直接对外出口成套航空装备的先例。
一方面是政策上的考量,需要慎之又慎;
另一方面,也是我们的产能和工艺水平。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用还紧巴巴,确实还不支持我们拿出能在国际市场上与人竞争的成熟产品。”
说完之前的情况后,段局长话锋一转接着道:
“但是,通过‘老大哥’的渠道,实现间接出口,取得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
高层对此非常满意,认为航空工业出口大有可为。
也正因为如此,最近内部已经有了新的声音,认为我们不应该总被苏联人牵着鼻子走。
应该尝试着绕开他们,对一些立场对华友好的国家,直接销售我们的航空产品。”
陈天宇心中了然,他知道自己的提议正好踩在了时代的鼓点上,而且精准地切入了领导层正在酝酿的战略转向。
他没有急于表功,而是顺着段局长的话,将南方自治州的困境娓娓道来。
“段局长,这也是刚好赶巧。
这次我回去看家里面投资的南方飞机制造厂发展情况,刚好了解到这些信息。
南方自治州的国防需求非常迫切,他们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
美国人想把他们拉拢他们,愿意低价提供F-86佩刀,不过附带的条件挺苛刻的;
苏联人同样想扩大影响,也愿意低价卖给他们米格-17,但条件和美国人也不相上下。
他们那边现在不想明显偏向任何一方,所以才陷入了两难。”
他停顿了一下,让段局长有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提供‘第三个选择’。
一个技术上先进、政治上没有附加条件的合作方案,就能把这个项目,以及这个重要的战略伙伴,牢牢抓在手里。”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双手郑重地递了过去。
名片的纸质厚实挺括,带着一丝淡淡的油墨清香。
米白色的卡纸上,用中英双语印着一个崭新的公司名称——“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
下面是公司的地址、电话以及联系人,正是大哥陈天河。
那简洁现代的名片设计风格,传递出一种国际化的气息。
“这是新成立的公司,由我大哥负责。
它将作为南方自治州官方指定的唯一窗口,全权负责与华夏的一切军事技术合作事宜。
局里也可以通过这个渠道,直接和他们进行官方接触,核实所有情况的真实性。”
陈天宇解释道。
段局长接过名片,指尖在微微凸起的烫金字体上滑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端详着这张小小的卡片。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公司名称,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接南北的桥梁。
“好,这件事我会立刻整理成专题报告,向上级汇报。
争取尽快给你,也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技术问题上,恢复了航空工业局局长的本色。
“天宇,现在,你跟我详细说说,南方那边到底想要一款什么样的飞机?
你说的这个‘轻型超音速多用途战斗机’,具体是个什么概念?
不能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
陈天宇早有准备,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条理清晰地开始系统阐述:
“段局长,南方自治州的具体情况,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了。
他们财力有限,但又渴望一步到位,直接跨入超音速时代。
我最初向他们推荐的是我们的强-2攻击机,毕竟这款飞机经过了实战检验,性能可靠。
他们对强-2的对地攻击能力非常认可,但对于未来空军的发展,亚音速的飞行速度始终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也考察过法国达索公司正在研制的幻影3战斗机,无尾三角翼的先进布局让他们非常心动。
但是,那款飞机还在试飞阶段,技术风险极高,而且法国人开出的价格,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我向他们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第一步,先从我们这里租借一批强-2攻击机,解决燃眉之急,形成初步的威慑力;
第二步,同步启动新一代轻型超音-速多用途战斗机的联合研发项目,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实现装备的平稳过渡和升级换代。”
陈天宇顿了顿,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国内的技术储备。
“至于这款战斗机的具体方案,其实我们并非从零开始。
它和112厂正在进行的预研项目非常接近。
您应该在112厂提交的季度报告里看到过,他们为了研究北约那个‘NBMR-1’轻型战术攻击机的需求文件,由陆小鹏同志牵头,自发组织了一个‘轻型战术攻击机预研小组’。
这个小组完全是利用业余时间,已经对相关的气动布局、结构设计进行了反复的论证和推演,积累了相当多的前期数据。”
段局长点了点头,他的记忆力很好,立刻想起了那份报告。
那份报告作为附件夹在一堆正式文件里,很容易被忽略,但他当时却看得非常仔细。
报告中洋溢的探索精神和扎实的技术功底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从文件柜里准确地抽出一份档案,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字说:
“那个项目我当然知道,我还专门批示过,鼓励他们继续探索。但是,”
段局长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我记得报告里明确提出,那款飞机是打算基于咱们正在预研的涡扇-6发动机进行开发的。
可现在涡扇-6项目才刚刚立项不久,连工程机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要想拿出能装上飞机的成熟产品,乐观估计也要两三年,这怎么能满足南方的迫切需求?”
“此一时,彼一时。”
陈天宇微笑着,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段局长,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既然现在国外有了明确的需求,并且愿意出资,那我们就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先把市场和订单锁定下来。
南方自治州的国土面积不大,防空纵深有限,对战斗机的极限航程要求并不苛刻。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先使用我们已经吃透了的、成熟可靠的涡喷-6发动机。”
他看着段局长眼中闪过的思索光芒,继续加码,将方案具象化。
“用涡喷-6,我们同样可以设计出一款性能优异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