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将那张纸整齐地撕下来，郑重地递到陈天河面前。
“大哥，你有时间，好好回顾一下最近一年内地报纸上关于这几个词的新闻报道。
不要只看标题和表面文章，要用心去琢磨字里行间的意思，或许，你能明白一些什么。”
陈天河看着弟弟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凝重和决绝，心中猛地一震。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他那超越常人的远见，已经不止一次地拯救和壮大了整个家族。
于是陈天河不再追问，郑重地接过那张小小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郑重地放进上衣的内侧口袋。
“好，我信你。”
他沉声说道：
“回去我就立刻安排下去，等这季收了后，就把最好的田地都腾出来，改种水稻。”
……
在南方自治州盘桓了半个多月，将新公司的筹备框架、以及与军方的合作细节，与大哥反复敲定之后。
陈天宇和徐含章才依依不舍地搭乘飞机，返回了香江。
当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维多利亚港两岸璀璨的灯火再次映入眼帘时，陈天宇心中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
回到家中，陈天宇本来打算稍作休整，就立刻动身返回北都。
然而，刚刚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徐含章便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颊贴在陈天宇的背上，声音带着一丝少有的娇嗔和依赖。
“天宇，再多陪我几天，好不好？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了。”
感受着妻子柔软的身体和发间的馨香，陈天宇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妻子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他想到北都那边若真有急事，段局长一通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既然至今没有消息，就说明事情还在高层博弈和拉锯之中，自己就算立刻赶回去，也未必能马上扭转局面。
“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过得最悠闲惬意的时光。
他暂时抛开了那些复杂的应力计算、冰冷的风洞数据和波诡云谲的国际博弈。
每天除了花少量时间，在线条和方向上梳理一下家族生意的发展脉络外，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陪伴妻子上面。
白天，他们像最普通的年轻夫妻一样，手牵着手，逛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晚上，更是琴瑟和鸣，闺房之中，别有一番旖旎缱绻的风光。
陈天宇原以为这样神仙般的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可没过几天，徐含章在梳妆台前，等陈天宇走近时，忽然拉住他的手。
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一丝神秘，在他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天宇，我的月事……这个月没有按时来。”
这句话如同一颗甜蜜的炸弹，在陈天宇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先是愣住了，随后把徐含章搂在怀里，高兴地说道：
“真好，看来我又要当爸爸了！”
这个天大的喜讯也迅速传遍了整个陈家大宅。
母亲和父亲喜不自胜，激动得念了好几遍“祖宗保佑”。
徐含章立刻被提升到了“家族一级重点保护对象”的至高地位，成了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身边时刻都有佣人小心伺候着。
母亲更是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她生怕陈天宇年轻气盛、不知节制，在孕早期乱来伤了腹中胎气。
干脆催促他赶紧回内地去看看，航空工业局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别在家里“碍手碍脚”的。
陈天宇对此哭笑不得，却也明白长辈们那份深沉的爱护之心。
在确认妻子一切安好后，他才带着满心的期待、喜悦与牵挂，再次踏上了前往北都的旅途。
……
抵达北都后，陈天宇没有片刻耽搁，直接乘车去了航空工业局。
段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天宇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段局长熟悉的声音。
陈天宇推门而入，只见段局长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一份厚厚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陈天宇时，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
“哎呀，天宇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这国际长途电话可就真的要打到你家里去了。”
段局长一边说，一边热情地站起身，快步绕过办公桌。
拿出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茶叶，熟练地用搪瓷杯为陈天宇泡上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
“段局长，您太客气了。”
陈天宇在办公室一角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接过温热的茶杯问道：
“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吗？”
段局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给自己续上水，才笑着说道：
“有两件事。
第一件，算是好事。你之前提交的那份《航空装备研制项目管理与评估规范（草案）》，在上面引起了不少的评价和讨论。
天宇同志，你这又为我们国家的航空事业，立下了一大功啊！”
陈天宇点了点头，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晓得一份文件从草案到真正落地执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天宇平静地表示。
“这是好事，科学的管理是工业发展的基础。”
回答过后，陈天宇敏锐地感觉到，这并非段局长急着找他的核心原因，于是直接问道：
“这件事，应该和局里希望我尽快回来没有直接关联吧？”
段局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表情变得严肃而复杂。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
“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但又放了回去。
最后叹了口气，筹措了一番措辞后才说道。
局里希望你早点回来，是因为……因为‘双二五’那个项目，经过综合评估，最终决定还是搞前期预研。”
陈天宇的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段局长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是经过多方论证的，大部分同志都认为，要想追赶先进水平，预研必须提前就启动。
考虑到你在上次会议上的鲜明态度，为了避免……
嗯，为了避免你对项目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消极影响’。
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你这位我们航空工业的宝贝疙瘩。
经过局里反复、慎重地研究决定，将东风101项目组整体，从112厂转移到320厂。
到时候你将会在那边继续进行后续的试飞和定型工作。
而盛京的112厂，未来的核心任务，将是全力配合‘双二五’项目的预研工作。”
说完，段局长紧紧地盯着陈天宇的眼睛，他甚至做好了应对对方拍案而起、或是拂袖而去的准备。
要知道东风101是陈天宇和整个112厂团队呕心沥血的结晶，如今项目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中途转移到一个新厂去。
并且设计者本人还被贴上了“消极影响”的标签，这对于任何一个有抱负、有功绩的科学家来说，都是一种巨大打击。
他很担心，这会彻底伤了陈天宇那颗无比赤诚的报国之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陈天宇在听完这个消息后，只是沉默了长长的十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失望。
他只是端起那杯尚自温热的茶，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平静地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坦然得让久经风浪的段局长都感到无比惊讶。
陈天宇抬起头，迎着段局长关切又带着歉意的目光。
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反而顺势将话题引向了一个全新的、让段局长始料未及的方向。
“段局长，既然局里已经有了统筹安排，我个人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主动而锐利。
“正好，我最近这段时间也并非完全在休假。
我去了南洋的南方自治州一趟，处理了一些家族事务，也顺便考察了一下那边的市场和防务需求。”
“哦？”
段局长立刻被吸引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那边对于新式战斗机，有着非常现实且迫切的需求。”
陈天宇不疾不徐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被“发配”的消息对他毫无影响。
“经过我和家人的初步接触，他们希望能够从国内采购一批强教-1，用于建立他们的飞行员训练体系。
同时，也希望能以租借的形式，获得一部分强-2攻击机，以应对当前的防务压力。”
他看着段局长眼中亮起的光芒，抛出了真正的重头戏。
“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对于与华夏合作，共同研发一款全新的、性能先进的轻型超音速多用途战斗机，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我这次回来，也是受那边的委托，想向局里探探口风。
看看我们国内现在，对于这种能为国家赚取宝贵外汇的项目到底是个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