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负责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哈军工的代表席上。
和其他来参会的代表不同，哈军工代表的面前有着一份装订好的资料，看起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看到空军的首长注意到自己这边，哈军工的孟教授干脆就接过话题说道：
“首长，各位同志。
我们学院确实一直在关注世界航空技术的发展。
近期，在系里的组织下，部分青年师生自发组成了一个预研小组。
根据我们能搜集到的、关于美国F-105‘雷公’和B-58‘盗贼’轰炸机的零散资料，提出了一个预研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我们的目标是研制一款能有效对抗这两款潜在威胁的新式截击机。
这个方案得到了学院领导的支持，目前已经开始进行初步的气动布局设计和理论计算。”
“哦？”
空军负责人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说说看，你们设想的具体技术指标是什么？”
孟教授清了清嗓子，很是严谨地念出资料上的数字。
“我们系里经过反复的初步论证，定下的初始设计性能是……最大飞行速度2.0马赫，实用升限两万米。”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刚刚凝聚起来的期待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松弛下来，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难以掩饰的失望。
几个年轻的空军参谋甚至交换了一下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两马赫？两万米？”
空军首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孟教授，我尊敬您的学术贡献，但恕我直言，这个指标是不是太保守了？
我们正在盛京112厂正在试飞的东风101，设计指标就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这个数字。
我们不能刚解决有无问题，又去重复建设一个性能相近的项目！
这不叫前进，这叫原地踏步！”
国防科委的领导也跟着点头，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孟同志，你的精神可嘉，但思路要跟上形势的变化。
当前，F-104已经开始服役，并且有向美国的盟友和前沿基地扩散的可能。
这款机型对我们的国防安全构成了直接且迫切的威胁。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保守机型，而是一款具备技术优势战斗机！”
空军的首长随后接着说道：
“我来说说我们一线部队的期望！
我们希望，新一代截击机的研发指标，要达到最高时速2.5马赫，实用升限两万五千米！
简单点说，就是新的战斗机要达到‘双二五’！”
“双二五！”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炸响。
在座的科研工作者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会场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工程师和教授们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激烈讨论着，嗡嗡声汇成一片。
“两万五千米？
我的天，那得是什么样的发动机才能推上去？
就算引进了R-11，把这款发动机的潜力挖尽了也不够吧？”
一位发动机专家喃喃自语。
“2.5马赫……机体在高马赫数飞行时的热防护问题怎么解决？
我们现在有合适的耐高温铝合金吗？”
一位材料学的老教授忧心忡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进了，这是材料学、发动机、空气动力学的全面跃进，难度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项目，这是一整个工业体系的升级！”
“不，我认为理论上……或许可行，但工程实现的代价……无法估量！”
嘈杂的议论声中，充满了疑虑、惊叹和山一般沉重的压力。
大多数专家都认为这个指标设定得过于激进，远远超出了国家当前薄弱的工业基础和技术储备。
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已经有点脱离华夏当前的实际生产力水平。
听着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国防科委的领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我希望大家不要有畏难情绪！
空军同志提出来的这个指标，虽然说高了点，但并非天方夜谭，更不是痴人说梦！
去年，我们的老大哥苏联，已经成功把人类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送上了太空！
卫星都能上天，那么艰难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到。
我们现在要搞一个飞行速度2.5马赫，实用升限25000米的飞机，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需要的，是敢于向科学高峰冲击的勇气和决心！”
他的话语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试图强行驱散弥漫在会场的、关于技术可行性的悲观情绪。
哈军工的孟教授再次站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的担忧：
“首长，我们不是畏难，我们是尊重科学规律。
要实现‘双二五’，需要攻克一系列关键技术难关。
比如，适应2.5马赫的可调超音速进气道设计；
比如，高超音速下的飞行稳定性自动控制系统；
还有最重要的，一台推力足够大、工作足够稳定的，带有加力燃烧室的涡轮喷气发动机。
这些，都需要时间，大量的研发时间和海量的资金投入。
我预估，这个周期会非常长，恐怕会耽误满足空军的迫切需求。”
“我们等得起！”
空军首长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强硬地表示。
“现在，我们马上就有东风101和即将引进的米格-21可以用，一线部队的燃眉之急可以缓解。
新项目，就是要瞄准未来！
空军可以等上三五年，甚至更久，但这个研发指标，绝对不能降！
我们要的是下一代的王牌，而不是明天的过渡品！”
他的态度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国防科委领导也接着明确表态道：
“空军方面的意见我完全同意。
我们现在有了东风101和米格-21打底，心里就不慌了。
再搞新飞机，就不能小家子气，眼光要放长远，要敢想敢干！
不然，我们怎么在未来实现赶英超美的宏伟目标？”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航空工业局局长段振华。
“段局长，你是航空工业的当家人，这个艰巨的任务，最终还是要落在你们的肩上。
说说你的意见。”
段局长推了推眼镜，他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自己必须得表态了。
毕竟现在华夏到处都在强调要努力实干，力争早日超越欧美发达国家。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沉稳地开口道：
“同志们，‘双二五’这个指标确实激动人心，也代表了空军同志对我们航空工业的殷切期望。
我们正在试飞的东风101，最高速度已经达到了2.2马赫，实用升限一万八千米。
这两个指标，距离‘双二五’看似遥远，但并非遥不可及。
我们再努力一下，踮起脚尖，拼一把，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