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情况的特殊性,也暂时消除了段局长对整个团队可能被渗透的担忧。
段局长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不是陈天宇的错。以陈天宇展现出的才华,被苏联人盯上是必然的。
现在的问题是,国家该如何应对这种釜底抽薪式的挖角。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好,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处理家事吧。
回去和家里人好好商量,拿出一个万全之策。
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谢谢段局长关心。”
陈天宇起身告辞。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段局长立刻抓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马上给李瑞轩发电报,让他放下手里一切工作,立刻回国!
另外,马上派另外选一个负责人过去,暂时接替他的工作!
等李瑞轩回来后,让他向我当面汇报团队在苏期间的所有情况,尤其是与苏方人员的非公务接触情况!”
……
再次回到香江家中,书房内,依旧是父亲陈子瑞、大哥陈天河和陈天宇三个人。
陈天河将连日来与苏联方面初步交涉的情况,以及他们的项目方案详细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摊开手,看着陈天宇:
“天宇,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苏联人胃口很大,但给出的蛋糕也确实诱人。
我们是吃,还是不吃,怎么吃,全等你来拿个主意。”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父亲和大哥都由着他思考,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陈天宇的敲击声停了。
他睁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迷茫,只有一片清澈和坚定。
“可以答应他们。”
这四个字,让陈子瑞和陈天河都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不过,”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规矩玩。
苏联人想把这潭水搅浑,方便他们摸鱼。
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把这潭水,搅成一锅谁也看不清的八宝粥。”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发动机。
这是航空公司的命脉,绝不能攥在一家手里。
我们回复苏联人,就说我们非常认可他们的发动机技术,但从商业运营的可靠性和经济性出发,我们必须引入性能更稳定、燃油效率更高的英国‘达特’涡轮螺旋桨发动机,作为第二供应商。
这是纯粹的技术和商业考量,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一个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天河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精髓。
陈天宇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股权。
苏联人想引入南方当地的势力,稀释我们的股权,从而达到控制公司的目的。
这个思路很好,我们完全可以借鉴,并且发扬光大。”
他看着父亲和大哥疑惑的表情,从容地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向苏联人提议,为了让这家公司能够销售到更多国家,我们必须引入西方的战略投资者。
就算苏联人反对,我们必需引入一家有实力的英国财团作为股东。”
“这……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陈子瑞担忧地说道。
“爸,一头狼我们斗不过,但如果把一群狼都关进一个笼子里,它们反而会互相撕咬、互相牵制,谁也吃不掉我们这只领路的羊。”
陈天宇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您想,到那个时候,这家公司的董事会上,有我们陈家,有苏联人,有南方自治州的土皇帝,还有代表着西方利益的英国财团。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诉求各不相同。
苏联人想推行他们的政治意图,英国人就要考虑他们的商业利益;
南方当地势力想分红,我们就能以‘技术升级’、‘扩大机队’为由,联合英苏两方把利润再投进去。
最终,谁也别想完全控制这家公司。”
“而我们,”陈天宇的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作为这家公司唯一的本土技术发起者,将拥有无可比拟的超然地位。
我们可以在各方势力之间纵横捭阖,借力打力,实现我们自己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我们股份变小了后,需要的投资也更少。
就算公司黄了,也对陈家造不成太大影响!”
半晌,陈天河才从品过味来,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
“好……好!好一个‘把水搅成八宝粥’!
天宇,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我明天就去起草新的合作方案,我要让苏联人看看,我们陈家人,不是那么好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