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寒冷而喜怒无常的北大雷洋深处。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狂风如同无数暴怒的巨兽在咆哮,滔天巨浪以毁灭一切的气势疯狂地拍打着一支正在极端恶劣海况中艰难航行的庞大舰队。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上,厚重的乌云中不时窜过狰狞的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能见度降至极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浪、雨、雷,以及钢铁舰体在狂暴自然力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与撞击声。
“真应该坚持提前结束合练,提前几天出发的……这该死的、捉摸不定的鬼天气!”轻型航母舰娘深海祥凤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怨道的声音被风浪声完全淹没。
她和身旁的深海瑞凤都属于舰装相对娇小的航母舰娘,面对如此远超常规的狂暴海况,显得尤为吃力,仿佛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这支庞大的深海舰队,就像一队渺小的铁甲虫,在这片死亡海域中拼尽全力地挣扎前行。
苦苦支撑了数个小时,前方终于传来了模糊但充满希望的信号——即将到达风暴的边缘!
当舰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最后一道犹如水墙般的巨浪后,眼前豁然开朗!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肆虐的狂风暴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温暖地洒在逐渐恢复平静、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上。
天空是那种风暴过后特有的、清澈透亮的湛蓝色,与刚才那片如同沸腾炼狱般的海域形成了天堂与地狱的鲜明对比。
“终于……终于出来了!”深海瑞凤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让她感到一阵虚脱。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带着疲惫的庆幸表情:“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好几个浪头打过来,我都以为这次真的要撑不住,要沉在这片该死的海域里了呢……”
这股喜悦气氛并未能持续多久。
“不好!有姐妹要沉没了!”
这声凄厉的呼喊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
深海祥凤和瑞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们猛地扭过头,惊恐的目光死死投向身后那片依旧被浓密乌云笼罩、电闪雷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般咆哮的恐怖海域。
在距离舰队边缘不远处的狂暴浪涛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在如山般的巨浪间绝望地挣扎、沉浮。
她那深色的舰装在灰暗的海天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和无助,每一步都蹒跚踉跄,仿佛随时都会被下一个巨浪彻底吞噬。
“是……是丛云!”
一位眼尖的深海舰娘凭借模糊的轮廓和独特的舰装样式,认出了那位遇险的同伴,声音带着颤抖。
是深海丛云号,吹雪级驱逐舰的五号舰舰娘。
与她那在舰船设计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父亲”——天才设计师藤本喜久雄相比,深海丛云的存在显得如此平平无奇。
藤本在设计划时代的吹雪级时,大胆采用了诸多开创性设计:罗经舰桥上的钢制固定顶盖与侧桥、钢制三脚式前桅杆……这些设计在几年后都成为了各国驱逐舰的标配惯例,其才华可见一斑。
然而,藤本喜久雄与另一位以严谨和结构强度著称的设计师“足球小将”平贺让截然不同。
藤本经常对设计组的成员说:“你这地方,难道不能再轻个两千克吗?”
他追求极致的轻量化,要求设计师们在“实现轻量化的基础上去保证结构强度和水密性”,而非“在保证结构强度和水密性的基础上实现轻量化”。
这种激进的设计理念,在条约时代推崇,却也为其设计的军舰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此刻,这隐患在狂暴的自然之威面前,被无限放大。
纵然是能够进行一次齐射九条重型鱼雷的深海丛云,面对这天地之威,她那经过极限轻量化的舰装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在颤抖、在呐喊,每一块钢板、每一颗铆钉都承受着超越极限的压力。
最终——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碎的巨响,从深海丛云的舰装核心部位传来!那不是爆炸,而是金属结构在极限应力下彻底断裂、崩塌的可怕声响!
深海丛云的娇躯猛地一颤,一张小脸瞬间因无法形容的剧痛而扭曲,那痛楚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全部意识!
通过感知,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舰体关键支撑结构,出现了灾难性的断裂!
而最终给予她致命一击的,是那道仿佛连接着天与海的、高高扬起的巨浪!
如同神话中倾倒的不周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已然失去大部分动力和平衡的深海丛云猛拍下来!
“啊——!”
在风暴边缘相对平静海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深海舰娘们,不由自主地齐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悲鸣!
她们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娇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浪峰中剧烈地翻滚、挣扎,然后迅速被无情地吞没,最终消失在海面上泛起的、转瞬即逝的白色泡沫之中,再无踪迹……
深海赤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漠,她下达命令:“收起无用的悲伤!继续前进!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海域!”
庞大的深海舰队,带着一丝悲凉和更加沉重的气氛,默默地调整航向,向着预定的攻击阵位继续前进……原本以为只是有惊无险的一天,却以一位同伴的陨落而告终。
舰队带着这份沉重,向这目的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