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入东京湾?”
张修恒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从最初的惊讶,到陷入深思,最终,化为了一抹微笑。他清晰而有力地回应道:“这确实是件大好事。我们当然要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代表我们东煌舰娘总部,去见证并参与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一直在一旁安静倾听的企业,此时却突然开口,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感慨,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哀悼的深沉:“室町这片土地……被深海占据,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济远立刻准确地回答:“是的,从沦陷算起,到今天,已经超过二十个月了。”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二十个月的深海统治,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企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看向张修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张指挥官,女英她们……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吗?”
她没有等张修恒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亲眼所见的残酷事实:“我苏醒后,曾在加勒比海进行适应性训练。期间,我的侦察机曾多次向南飞行,窥探过南亚美利亚大陆的情况……”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悲伤:“那片昔日被誉为‘丰饶之地’、土壤肥沃、资源富庶的大陆,如今……却像是一幅被暴力撕碎的拼图。我曾经在地图上看到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广袤无垠的雨林……很多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如同海中孤岛般耸立的高山,和一个个被深海势力牢牢控制的港口。”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几百个日夜里发生的沧海桑田:“大地沉沦,陆地下陷为新的海床,曾经的高山变成了如今的海岛……原有的陆地生态系统在迅速崩溃,被海洋和岛屿生态所取代。至于人类……”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只看到了野兽在荒野上奔跑,却再也看不到一丝人类村庄的炊烟……那种死寂,令人窒息。”
“这种变化,出现在所有被深海占据的地方,最先是澳群岛,然后是室町,南亚美利亚和斑马大陆。”
张修恒摇了摇头:“不对,这种变化……并非始于澳群岛。深海最初大规模出现并盘踞的核心区域,是南极大陆。自从深海舰娘将南极作为巢穴后,人类已经有多年未曾踏足那片冰封大陆。可以想象,南极的冰盖……恐怕早已不是我们记忆中的模样了。”
张修恒沉思了片刻,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的坚定:“不管现在的室町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它已经化为一片被森林藤蔓吞噬的废墟,女英她们,也理应昂首挺胸地驶入东京湾!”
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虚伪的客套,直接而坦诚:“这是我们东煌,我们海中洲,凭借一场场血战——从球琉群岛的争夺,到九州山地的鏖战,再到不久前的航母对决——所赢得的、应得的回报!这些战役的主力,都是我的舰娘!这是我们用鲜血和胜利换来的荣耀!”
企业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赞同:“张指挥官所言极是,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誉。我只是希望……女英她们在看到室町如今的景象时,不要被那种末日般的荒凉和死寂所震撼,以至于影响了士气。”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6月11日,在鹿儿岛附近海域巡航待命的女英航母舰队,接到了来自总部的命令。她们作为先锋,引领着内心怀揣着激动、期待与不安的驶过吐噶喇海峡的赤城、加贺,调整航向,朝着那个象征着一段历史终结与另一段历史开始的坐标——东京湾,坚定地驶去。
尽管行前已经从指挥官那里得到了充分的提醒和心理建设,但当女英的舰装真正驶入东京湾口时,眼前所见的景象,还是让所有舰娘都大吃了一惊。
这里的海面异常“活跃”。成群的海鸟在高空盘旋鸣叫,巨大的鲸鱼不时跃出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仿佛这片海域的生态系统反而因为人类的退场而更加繁荣。
然而,当目光投向湾区的北部,那片本应是繁华都市的地方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苍绿色!
这苍绿之中,透着诡异。茂密的藤蔓如同巨大的网络,爬满了残破的摩天大楼,许多建筑的窗户后面,是黑洞洞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过的空间。巨大的树木顽强地从水泥路面的裂缝中长出,将原本的街道顶在了半空中的树冠之上。整个城市,俨然是一副文明毁灭后、大自然重新主宰的末日景象。
女英的一架舰载机进行低空侦察。飞机掠过还保留着几分人类港口轮廓的区域后,继续向内陆飞行。从空中可以看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惊起了大片的飞鸟,地面上隐约可见各种野兽的身影在茂密的植被中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报告指挥官,”女英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震撼,“东京湾沿岸……未发现任何人类生存的迹象。重复,未发现人类踪迹。”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证实这末日荒土,依然让人心情沉重。
在女英的身后,是代表重樱舰娘总部的赤城和加贺。两位航母舰娘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过了许久,加贺才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还是……”她的话语没有说完。
赤城指着远处那片过于茂密的“城市森林”,声音低沉地说道:“看着这郁郁葱葱、野蛮生长的树林……那些当年来不及撤退到半岛的平民百姓……恐怕早就……”她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词语。
不吃饭,人就会死,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而人要吃饭,就需要生火做饭,平民百姓最常用的燃料就是木柴。在这曾经拥有数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周边,山上的树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长成如此规模——早就被砍伐殆尽作为燃料了。如今这反常的茂密森林,恰恰反向证明了人类活动的彻底消失。
女英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空气,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指挥官带着济远南下来到海中洲……不然……”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一丝迷茫:“我们这样……隆重地驶入这片死寂的港湾……到底……是驶给谁看呢?”
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了人群。
与此同时,半岛的重樱舰娘总部。
三笠用力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就是驶给所有人类看的!”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舰娘,“立刻将女英舰队驶入东京湾的照片冲洗出来,精选最有气势的,刊登在所有的报纸头版!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人类,从深海手中收复了失地!这是希望的象征!”
一旁的富士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一个谨慎的建议:“三笠,是否需要考虑出版内外两个版本?一版对外宣传,可以突出东煌盟友的贡献,让女英她们出镜;另一版对半岛和本土的民众发放,则淡化东煌的存在,只强调我们重樱舰娘的努力?这样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照顾内部可能存在的某些情绪。
三笠脸上闪过一丝心动,但很快,她便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在场的都是值得信任的舰娘同僚,她才放心地说道:“不!就出一版!大大方方地让女英、让东煌的舰娘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语气深沉地解释道:“东煌的舰娘,包括她们的指挥官,向来对室町的某些象征和思想没有好感。是我们内部经过清洗和整顿,清除了那些顽固势力,展现了新的姿态,才有了今天双方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