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海雾，赤城号航空母舰庞大的灰色舰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微微起伏。
赤城舰长，大佐寺田幸鸡，双手紧握面前的金属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邃的目光透过舷窗，投向西南方向那片空茫的海域，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舰桥内的寂静。
通讯兵立刻转身，手里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略带紧张：“报告舰长！加贺号发来信号，他们请求立即派遣侦察机侦查东南方向。他们怀疑敌人可能溜到了我们的东南侧，这才导致我们先前派往西南方向的侦察机一无所获。”
寺田幸鸡接过电文，指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摩挲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走到海图桌前，目光在错综复杂的航线标记间游移。参谋官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舰长的决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气味。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寺田幸鸡心头莫名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攀上脊背。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舰桥，“不能只依赖我们的侦查。立刻命令龙骧号和凤翔号派出他们的侦察机，重点搜索东南象限。同时，命令本舰的直卫战斗机队立即出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神情各异的部下，补充道，“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转过身，指向舱室内那个巨大的、滴答作响的时钟，沉重的钟摆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如果加贺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敌人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准确位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看看时间，如果敌人真的发现了我们，他们的攻击机群……此刻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先任参谋（首席参谋）近卫九郎介中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快步走到寺田身边，语气激动：“我们暴露了？这怎么可能！之前遭遇的那几艘渔船，我们已经严格按照命令将其全部击沉，没有留下任何活口，消息不可能走漏！”
寺田幸鸡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紧盯着海图，仿佛要从中看出隐藏的杀机：“近卫君，不要把敌人想得太简单。我们的对手，并非没有潜在的盟友。尤其是阿妹尼卡，他们有空中侦察能力，在菲猴子岛也有潜艇部署。我们击沉几艘渔船，并不能保证绝对的隐蔽。”
就在这时，航空参谋已经下达了命令。
很快，飞行甲板上传来了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属于直卫队的几架零式战斗机开始暖机，螺旋桨搅动着潮湿的空气。
舰艏的蒸汽喷口“嗤”地一声喷出白色的蒸汽，如同一条醒目的标枪，为即将起飞的飞行员指示着风向。
航空参谋向寺田报告：“舰长，直卫队第7小队已经开始升空，他们将与先前在空中巡逻的第9小队汇合，向东面进行警戒。另外，第5小队正在机库里紧急加油和挂弹，准备后续升空。”汇报完毕，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压低声音说道：“舰长，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目前这仅仅是加贺号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想。突然提升战备等级，已经让下层机库出现了一些混乱，大家有些措手不及。”
寺田幸鸡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何尝不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但多年海军生涯培养出的直觉，以及眼前这份不合常理的电文，都让他无法放松。
“希望……真的是我太紧张了。”他喃喃自语，随即有些烦躁地捶了下身旁的钢制舱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该死的！情报部门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敌人海军孱弱，不可能拥有成建制的航母力量，可现在呢？偏偏冒出来两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发泄完情绪，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军帽和衣领，恢复了作为舰长的威严，对航空参谋命令道：“仅靠飞机在空中警戒还不够。云层和光线可能会影响飞行员的视线。命令一等驱逐舰春风号和松风号，立刻脱离编队，向东面前出侦查！告诉她们，一旦发现异常，特别是发现敌机，立即鸣炮示警，引导我们的舰战前往拦截！”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突兀而尖锐的炮响，猛地从远方传来，瞬间盖过了航母自身的引擎轰鸣和海浪声，清晰地穿透了舰桥的隔音玻璃，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刹那间，舰桥内落针可闻。所有军官和士兵的动作都僵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哪里打炮？！”近卫九郎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外面的廊桥，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金属栏杆，极力向远处眺望。
整个舰队采用的是标准的正方形防御阵型。赤城号和加贺号两艘航母间隔约8000米，位于矩阵的核心位置。在它们周围8000米的距离上，则是负责警戒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如同众星拱月。
近卫九郎介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东面边缘的一艘军舰——轻巡洋舰天龙号。
只见在蔚蓝如洗的天幕背景下，天龙号正前上空突然炸开了一团丑陋的、不断扩散的黑灰色烟云，像一块突兀的伤疤。
近卫九郎介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脏猛地沉了下去：“是天龙号！她在鸣炮示警！东面发现敌人！”他几乎是吼叫着转身冲回舰桥内部，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航空参谋一个箭步冲到内部电话旁，抓起话筒吼道：“机库！机库！直卫队第5小队加油情况如何？还要多久才能升空？！”
寺田幸鸡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肃穆，他挺直了身躯，双拳在身侧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沉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不及了……敌人已经来了。第5小队……恐怕没有机会升空了。”
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为即将迎战的飞行员祈祷，低声咕哝道，“现在……只能靠已经在空中的小伙子们了。希望他们平日严酷的训练，月月火水木金金的刻苦演练，不是为了在战场上挨耳光……”
高空中，接到天龙号炮火信号后，隶属于加贺和赤城的零式战斗机直卫小队，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迅速从不同的巡逻空域向东方汇聚。
海军大尉白根驾驶着他的战机，一马当先。
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早年训练时留下的印记。
他锐利的目光透过风挡，紧张地搜索着云层下方的空域。很快，在灿烂的阳光背景下，一群黑点出现在视野里，正快速逼近。
“各机注意，目视敌机！准备接敌！”白根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下达命令。他习惯性地开始识别机型，以便制定战术——“是F2B-1？还是O2U？”
然而，下一秒，他和他小队里的所有飞行员都愣住了。
“等等！那是什么飞机？！”白根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提高了八度，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阳光下的敌机，轮廓清晰，却陌生得令人心寒。
它们的机体看起来比美军常见的舰载机更加粗壮、敦实，机翼宽大，线条带着一种陌生的力量感。
机身上涂装的不是熟悉的星徽，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金色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刺眼。
白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不在任何飞机识别手册上！
“是战斗机？俯冲轰炸机？还是鱼雷机？”他焦急地试图从对方的外挂武器上分辨，但距离尚远，细节模糊。
一种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喊道：“全体注意！敌机型号不明，重复，型号不明！保持高度警惕！按照原计划，我们先冲散他们的队形！”
按照他们标准的空战战术，三架零战组成一个小组，如同灵活的猎犬，准备冲向敌机群，利用零战卓越的盘旋能力进行近距离格斗，撕咬对方的阵型。
然而，对方机群的反应却出乎所有日军飞行员的意料。
只见那支陌生的机群在面对零战的冲击时，并未表现出丝毫慌乱，反而迅速而有序地一分为二！其中一队体型相对较小的飞机猛然加速，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迎着零战直冲过来，动作果断而凶狠，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好快的速度！”一名鬼子飞行员忍不住惊呼。
这些陌生战斗机的加速性能和俯冲速度远远超过了白根他们驾驶的九零式和九五式舰战。
空战瞬间爆发，但形势几乎是一边倒。
F6F利用其坚固的机体、强大的火力和优异的俯冲性能，严格执行着“一击脱离”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