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俯瞰着楼下那片欢乐的海洋,以及人群中那位光彩照人的鸢尾新星——贝亚恩,陷入了沉思。
“指挥官,你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娥皇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旁,同样向下望去。她刚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怡人的洗发水清香,让这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丝。
闻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香气,张修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思辨:“刚刚得到的消息。白鹰和重樱之间,达成了协议。未来在西大雷洋、乃至中大雷洋的行动中,重樱将更多地参与其中。而作为交换,重樱在《扩张法案》框架内,获得了三个宝贵的名额。”
娥皇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微妙意味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光:“哦?这倒是很有意思。我记得不久前,宾夕法尼亚女士可是近乎苦苦哀求般地希望我们能深度参与进来,最终我们也才获得了一个名额。转眼之间,重樱竟然能拿到三个名额?”
张修恒摇了摇头,看得更为透彻:“情况不同,不能简单类比。重樱虽然暂时丢失了室町,但其整体实力底蕴,目前依然比我们东煌要雄厚。这是客观事实。”
然而,他的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是,这三个名额对于重樱而言,恐怕是‘裸名额’。据我所知,白鹰并没有在协议中附加帮助重樱组建航母舰队的条款。”
娥皇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提醒道:“虽然我们东煌与重樱私下关系一直很好,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但涉及到未来西大雷洋方向的联合行动指挥权这类核心利益,重樱方面肯定会极力争取属于她们的那份主导权。”
“这是自然。”张修恒对此毫不意外,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她们会争取,我们也会。最终,大家各凭本事说话。谁获得的战功更多,积分更高,谁就能在竞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赢得更大的话语权。这是公平的竞争。”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东煌,西香港港区。
清晨的海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港湾,远处海天一线,模糊不清。港区指挥大楼的灯光却早已亮起,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
摇光独自坐在指挥官办公室里那张宽大却略显冷清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港区日志、巡逻报告和物资清单。作为指挥官不在时港区的临时负责人,她每天都需要处理大量繁琐却至关重要的日常事务,确保港区这座庞大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能正常运转。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窗外渐渐清晰起来的蔚蓝海面,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与担忧悄然爬上心头,在她那双沉稳的眼眸中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指挥官离开港区,远赴西方参加那场至关重要的联合大会,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日子了。西方的局势到底如何?那些复杂无比的联合会议和谈判,是否一切顺利?他……一切可还安好?
“姐!姐!”一个充满活力、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房门被“砰”地一声毫不客气地推开,开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她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狡黠和准备恶作剧的笑容。
“你猜猜!你猜猜我今天早上在港口发现什么了?”开阳蹦到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她的“重大发现”。
摇光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自己这个永远精力过剩、惹祸精的妹妹,习惯性地用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问道:“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把谁偷偷写给指挥官的情书翻出来,在港区广播里公开念了?”开阳在这方面可是有“前科”的,她的恶作剧在港区是出了名的让人又爱又恨。
“才不是呢!这次是正经事!”开阳立刻大声反驳,但脸上那副“你快来问我呀”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是天枢!是那个闷葫芦天枢!我看见她今天一大清早,天还没完全亮呢,就一个人偷偷跑到码头最东边的那个旧灯塔下面,一个人对着西边发呆!手里好像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一脸严肃的样子!她肯定是在想指挥官了!”
摇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天枢是她们姐妹中最小的一个,性格也最为冷淡、内敛,平时沉默寡言,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但作为大姐,摇光远比开阳更了解这个幺妹。
她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隐藏着绝非是思念,而是更强烈的、对战斗的渴望。
战斗爽!
“你啊……”摇光看着开阳那副“快表扬我发现了大新闻”的表情,无奈地点破,“天枢哪里是在想指挥官。她分明是手痒了,想战斗了。”摇光非常肯定地判断,“对她来说,战斗,就是最大的乐趣和表达方式。”
见自己的小伎俩被姐姐一眼识破,开阳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嘟起了嘴巴,嘟囔道:“好吧好吧,不是天枢……那我换一个!是十三!总行了吧?”她又立刻兴奋起来,“十三姐最近训练量超大!肯定也是憋着劲等指挥官回来大干一场!”
那个旧灯塔,是港区里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既能看清港内每一艘舰船的动向,也是眺望西方海平线最远的位置。
“好了,别去打扰她们。”摇光轻声制止了开阳继续八卦的念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她们安静地待会儿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和心思。”
她非常理解十三那种沉默的牵挂和积蓄力量的方式。
港区里,思念着远在西方的指挥官、并以各自方式等待他归来的,又何止十三一个。
她自己不也是通过近乎疯狂地处理公务,来排遣内心的担忧和等待的焦灼吗?仿佛只有将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文件和数据上,才能暂时压下那份牵挂。
她知道,留守海中洲港的胜利和光荣,几乎每天都会把她们的舰装和制服擦拭、浆洗得一尘不染、笔挺如新,嘴里念叨着等指挥官回来,一定要给他一个“焕然一新的惊喜”;就连广乙,也总是不自觉地、一次次地望向港口的入口,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期待,似乎在期盼着那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而港区的参谋长济远,则依旧保持着她的沉稳与干练,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职责。
尤其是在收到关于深海可能出现航母舰娘的预警后,她连夜制定了多套详细的应对预案和防御策略。
但摇光回海中洲时,不止一次在深夜路过地图室时,看到济远独自站在巨大的西大洋海图前,抱着手臂,久久地出神,目光仿佛要穿透图纸,望向那遥远而未知的西方海域。
“唉……”开阳难得地收敛了笑容,双手托着下巴,嘟着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担忧,“也不知道指挥官在西方那边吃不吃得惯……听说那边的食物可奇怪了,什么土豆泥、炸鱼薯条、仰望星空派……哪有我们东煌的饭菜精致好吃。指挥官会不会饿瘦了啊?”
摇光看着妹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娥皇在身边贴身照顾,她们肯定会把指挥官照顾得好好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好我们的家,把港区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心地等他们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充满了作为大姐的可靠感。
“嗯!”开阳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重新充满了活力,“那我们去搞事情……哦,去做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