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母舰舰娘的苏醒,对所有人而言都无比陌生的全新武器系统。
每一个舰娘总部,从皇家到铁血,从白鹰到重樱,都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航母舰娘究竟该如何战斗,甚至连航母舰娘她们自己,内心深处也充满了迷茫与不确定性。
更无人知晓,这拥有巨大飞行甲板、自身火力却相对薄弱的全新舰种,该如何有效地整合到现有的、以战列舰和巡洋舰为核心的舰队体系之中。
航母作战的准则,就像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原始石板。
它等待着舰娘们用智慧和鲜血,在上面不断地刻写下新的战术、新的经验。
又需要后人以无比的勇气和洞察力,不断地擦除那些被证明是错误或过时的教条。然后,随着技术的飞速革新和战场的残酷检验,这块石板上的内容又将面临新一轮的重写与更新。
本应是这样的。
然而,现实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有那么一个人,仿佛手持着锋利的凿子和沉稳的小木槌,径直跑到这块象征着无尽探索与试错的石板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姿态,毫不犹豫地开始在石板上刻满清晰而系统的准则!
有些刻下的内容,经过实践检验被证明存在瑕疵或错误,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擦除,重新审视,再次书写上更优化的方案。
后来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渴望掌握航母力量、却苦于没有方向的舰娘总部,仿佛突然找到了一盏明灯。
她们不再需要完全依靠自己的鲜血和牺牲去摸索,而可以观看、学习、借鉴这块已被刻写了大半的石板。
现在,这个人,东煌的张修恒指挥官,即将在这块承载着未来海战智慧的石板上,刻下关于航母防御体系的最后一条准则。
张修恒站在金色的演讲台后,轻轻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凝重、或好奇的脸庞,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开始了最后的阐述:
“航母防御体系的最后一块基石,关乎整个舰队的阵型。”他开宗明义,“我们必须将防空视为一个完整的、有机的体系,而不是某一位舰娘所拥有的某一种或某几种强力防空武器的简单叠加。每一位舰娘,都应该是这个庞大防空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各司其职,协同运作。”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概念深入人心,然后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结论:“理想中,最能发挥这种体系化防空效能的舰队阵型,是各型护航舰娘——驱逐舰、轻巡洋舰、重巡洋舰乃至战列舰——以环形阵,将航母舰娘护卫在相对中心的位置,使其最大程度地免受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环形阵?”这个词一出口,台下许多舰娘的脑海中,几乎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种动物的形象——乌龟!一个将柔软躯体藏在坚硬外壳之下的生物。
而众所周知,乌龟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它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
会场中,尤其是那些以高航速和强大突击能力著称的战列巡洋舰舰娘们,如皇家海军的声望、反击,铁血海军的德弗林格、吕佐夫等,闻言立刻蹙起了秀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和疑虑。
让她们放弃高速机动的优势,去组成一个笨重的、似乎只能被动挨打的“铁桶阵”,这简直是对她们战斗风格的扼杀!
铁血舰娘,战列巡洋舰德弗林格站了起来。
她身姿挺拔,语气冷静而直接,带着铁血特有的严谨:“张指挥官,请允许我提出一个疑问。航母舰娘的舰载机中,存在以鱼雷作为主要攻击武器的机种,对吗?”
张修恒颔首点头,坦然承认:“不错,鱼雷攻击机,这是对大型水面舰艇,尤其是战列舰,极具威胁的攻击方式。”
德弗林格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她立刻追问,问题尖锐而切中要害:“那么,假设敌人的鱼雷攻击机向我们发射了致命的鱼雷。当护航的舰娘清晰地看到多条鱼雷的航迹直奔自己而来时,在您所倡导的这种紧密的环形阵型中,我们能否进行紧急的、大幅度的转向规避?如果转向,是否会严重破坏您所强调的防空阵型完整性?”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致命的问题,关系到每一艘护航舰娘的生死存亡。所有舰娘都屏息凝神,等待张修恒的回答。
张修恒的神色依旧平静,他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答案:“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别无选择的绝境,否则在体系化防空作战中,我们通常会避免让整个舰队或个别舰只进行激烈的、大幅度的紧急转向来规避鱼雷。”
“为什么?”德弗林格追问,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张修恒耐心地解释道:“我们防御的指导思想,不应该是等到敌人的鱼雷机已经进入攻击阵位、投下鱼雷后,才依靠舰船机动性去‘躲避’。我们的核心目标,应该是从根本上杜绝、或极大削弱敌人鱼雷机发动有效攻击的机会。将希望寄托于最后一刻的急速转向,并非最优解,甚至可以说是下策。”
他承认机动规避的效果:“诚然,一场熟练、果断的急速转向,确实能让速度相对较慢的鱼雷机非常难受,计算提前量变得极其困难。一个简单的、及时的转向机动,确实有可能让敌机精心策划的攻击完全失效。这种操船技巧,客观上也能迫使鱼雷机的攻击距离变相延长,使其暴露在我方战斗机拦截和防空火力网中的时间也随之增加。”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们更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种‘应急措施’所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
他条分缕析地阐述其弊端:“首先,在航母舰娘转向期间,任何一位护卫的舰娘都必须远离航母舰娘,难以为其增加有效的火力防御。”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加重了语气,“任何剧烈的、大幅度的急速转向,都将严重干扰甚至彻底破坏舰船火力控制系统的瞄准和射击精度!计算机需要持续输入目标的移动速度、航向、以及本舰自身的速度和航向等多种变量,才能计算出准确的射击诸元。在急速转向过程中,舰艇的航向、速度每秒都在发生剧烈变化,产生的数据跳动极大,使得火控系统难以稳定跟踪目标,几乎无法向防空炮位输出任何有价值的、准确的射击指令!”
他做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采取急速转向战术,就等同于暂时放弃了舰船的大部分防空射击精度!我们是用牺牲整个舰队防空火力的代价,去换取某一艘舰艇规避鱼雷的渺茫机会。这无疑是得不偿失的。”
最后,他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解决方案:“防御鱼雷机的攻击,我们应该从更早的阶段、更多的维度入手。例如:依靠战斗机和雷达的早期预警与引导拦截,在鱼雷机进入攻击航路前就将其击落或驱离;依靠舰队整体的、预先规划的航向调整,改变我方舰队与敌机预期的攻击阵位之间的相对角度,使敌机难以进入理想的攻击阵位;运用中远程防空火力进行拦阻射击,逼迫鱼雷机无法保持稳定航线,无法飞抵最佳投雷点……”
他看向德弗林格,反问道:“综合来看,防御鱼雷机,难道不比防御那些从高空近乎垂直俯冲而下、极难拦截的俯冲轰炸机,要相对容易一些吗?”
德弗林格听完这番详尽而富有逻辑的阐述,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她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有道理。您的见解非常深刻。”她优雅地行了一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张修恒微微颔首致意,继续他的演讲:“然而,想要有效地展开这种环形防空阵型,是有其先决条件的。而这个条件,并不在航母舰娘本身。”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事实上,无论航母自身装备的防空火力是强是弱,这并不直接影响我们是否应该采用环形阵型这一根本决策。”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是如何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
最初,娥皇刚刚苏醒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借鉴了记忆中另一段历史里,小镁海军航母特混舰队的经典阵型。但那时,他并未深究其背后的底层逻辑。
直到与重樱达成交易,确定未来将获得两位重樱航母舰娘后,他才开始系统性地、深入地研究这个问题。
他研究发现,小本子海军将多艘航母联合使用,采用一种相对松散的矩阵阵型,各舰之间间隔往往达到8000米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