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公爵夫人手中的水晶红酒杯“啪”地一声滑落，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洇开。
她张大了涂着鲜艳口红的嘴，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这是……这是……”
梅迪纳塞利公爵则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望着那朵还在膨胀的死亡之云，失魂落魄地接话：“飞机……是舰娘的飞机……这个大小，只能是舰娘的飞机……”他猛地反应过来，“它们比人类的飞机要小，但必然……和军舰一样，比人类的更强大！这些是武装过的飞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开始有节奏地响彻天空！轰隆隆的巨响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两位养尊处优的公爵心上，也敲打在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切的随行人员和当地居民的灵魂深处。
当那群致命的铁鸟如同完成任务般悠然远去，当爆炸产生的浓密烟雾逐渐被山风吹散，当冰冷的阳光再次毫无保留地洒落大地时，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座原本耸立的山巅，已然被彻底削平！不复存在！
就在这时，一名国王的特使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追上了他们的马车。
使者面色严峻，一言不发，只是将一份密封的、盖着皇家海军、鸢尾、铁血、罗马等主要舰娘总部的印章的信函，郑重地递到了两位失魂落魄的公爵手中。
阿尔巴公爵夫人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信封。里面没有冗长的外交辞令，只有一句用多种语言打印的、冰冷而绝对的话语：
“从直布罗陀海峡到伊斯坦布尔海峡，从马德里到维也纳，皆在我等舰娘炮火的有效覆盖范围之内。”
勿谓言之不预也。
………
12月21号，那场吸引了西方世界所有目光的、史无前例的联合阅舰仪式，终于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表面的盛大狂欢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战略博弈和已然达成的恐怖平衡。
“弗拉门戈国王已经正式向我们，并通过我们向所有参与方保证，弗拉门戈王国在其任内，绝不会卷入任何西方大陆内部的战争。他还以家族名誉起誓，如果有违此誓言，舰娘有权‘随意’选择其境内任何目标进行‘象征性’的惩戒式打击。”纳尔逊看着手中的报告，长长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强大的武力威慑，往往是最直接有效的外交语言。
厌战站在一旁，表情相对平静，她分析道：“这很正常。这位国王本人及其核心智囊，本来就不想参与这场战争。对他们而言，卷入莱茵与瓦卢瓦的世仇，除了消耗国力、徒增风险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真正渴望通过战争重新瓜分领土和势力范围的，是以那两位公爵为首的贵族集团。”
纳尔逊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庆幸和欣赏：“这次多亏了娥皇和女英的航空力量。否则，我们还真没有足够有效的手段，将我们的意志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地传递到那些深处内陆的决策中心。”她顿了顿，问道，“她们两位现在在做什么？返回住所休息了吗？”
厌战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具体的。但大概率，是在为接下来的改造做准备吧。张修恒指挥官看起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纳尔逊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厌战……抛开政治和战略不谈，仅仅从一个老牌战列舰舰娘的角度……你如何看待航母这一型舰娘？如何看待……我们的未来？”
这个问题沉重而现实。厌战的目光变得有些沉寂，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缓缓说道：“张修恒指挥官正在准备一份关于航母特混舰队作战的指导手册，据说内容极具颠覆性。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下他在即将召开的大会上的专题发言，那可能会给我们一些答案。”
不知为何，厌战感觉胸口似乎积郁着一口难以言喻的闷气，那是对未知未来的不安，也是对传统被颠覆的些微抗拒。
她轻轻地、试图不着痕迹地叹出这口气。
然而，就在她叹息的同时，却清晰地听见对面也传来了一声几乎同步的、轻微的叹息。
两人惊讶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随即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她们相视片刻，最终一同化为了一抹带着无奈、自嘲和理解的了然苦笑。
关于航母的地位，其实在仔细研读了东煌方面提供的、关于宫崎港外那场海战的详细战报后，同为战列舰舰娘的她们，内心深处已得出了一个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回避的答案。
“总会面对的。”纳尔逊在心底对自己说道，带着一丝疲惫，“但……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厌战的猜测非常准确。张修恒和他的舰娘们确实在忙碌，全身心地为即将到来的改造做准备。
只是，他们的准备方式，与皇家海军那种“大海捞针”式的、让舰娘埋头苦读海量技术书籍的笨拙办法截然不同。
他们的准备过程，目标明确，思路清晰。
在临时下榻的酒店套房里，一张巨大的、几乎和餐桌一样大的绘图纸被铺开。
张修恒正挽起袖子，手里拿着绘图铅笔和一把金属尺，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勾勒着。
在这个没有CAD计算机辅助设计的年代，只能靠尺子来纠正错误。
“这支笔削得不对，角度太斜了，重新削。”张修恒头也不抬，将一支用钝的HB铅笔推给旁边正在试图偷懒的女英。
女英撇了撇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切……要求真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小刀。
“认真点，”张修恒的语气不容置疑，“工业设计作图是非常严谨的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线条……”
画图第一课之削铅笔。
一旁的重庆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张修恒娴熟的动作和纸上逐渐成型的复杂线条，忍不住问道：“指挥官，您以前是读理工科的吗？看起来好专业。”
张修恒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用一种模糊的方式回答道：“严格来说，我们云汉现在并没有那么细致的学科划分。不过，我确实有位发小，是学化学工程的，他以前总跟我抱怨他们画流程图和仪器结构图有多麻烦，耳濡目染，也懂了一点皮毛。”
指前世.jpg
“指挥官，笔削好了。”这时，飞霆将一支新削好的铅笔递了过来。笔尖削得又长又匀称，非常完美，与女英刚才那支像是被狗啃过的铅笔形成了天壤之别。
“好，谢谢飞霆。”张修恒接过笔，顺手鼓励性地摸了摸飞霆的小脑袋。飞霆立刻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像只被夸奖的小动物。
在舰娘们好奇的围观和力所能及的协助下，一架造型奇特、前所未见的单翼飞机的三视图，逐渐清晰地跃然于白纸之上。
它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
娥皇凝视着纸上的飞机，眉头微微蹙起。
她非常确信，这架飞机在当今世界的任何一国空军中都绝不存在。
它的外形看起来甚至有些臃肿和笨拙，机翼宽大，机身粗壮，但不知为何，娥皇却能从那精确的线条和严谨的标注中，感受到这架钢铁造物内部所蕴藏的、与她所知飞机截然不同的、磅礴而沉稳的力量感。
“指挥官，这……这就是我们未来可能拥有的飞机吗？”娥皇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难以置信，“它……叫什么名字？”
张修恒没有直接回答名字，而是悠悠地说道：“首先，需要明确一点，这不是一款战斗机。”
他放下笔，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开始详细解释：“它的体型和重量都远超现有的舰载机。如果想要让这架飞机从你们现有的飞行甲板上安全起飞，凭借自身的动力和甲板风是远远不够的。你们必须通过改造，获得一种关键设备——弹射器。”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深思：“而皇家所掌握的这项改造技术，目前看来，她们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她们似乎无法确定，一次改造是否能够同时获得新的装备和必要的舰体结构改。如果不是，那可能说明还存在其他的改造路径，或者……她们的技术本身还存在局限。”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图纸，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
“这是一架重载鱼雷轰炸机！设能够挂载重型鱼雷或炸弹，顶着敌人密集的防空火力网造成的伤害，顽强地飞抵目标上空，投下致命一击，并且还要有足够的生存能力，能够挣扎着返回母舰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