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恒缓缓睁开眼睛,意识从远方舰娘的视野中抽离。
一直守候在旁的广丁立刻递上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指挥官,擦把脸吧。”
张修恒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哎,不用,没消耗多少精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眉间的皱纹却没抚平。
随着舰娘们越来越强大,作战计划越来越周密,他需要亲自介入、频繁切换视野进行微操的情况确实越来越少了。
战役越是按照预定轨道推进,他这位“指挥官”就越像一位稳坐中军帐的统帅,而非需要事必躬亲的先锋官。
就怕打乱战,乱战对信息获取、舰娘协同的要求很高,到那时,他不得不频繁切换舰娘以获取视野和微操。
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的济远看见他没抚平的眉毛,轻声问道:“指挥官,是……战斗不顺利吗?”
“不,很顺利。”张修恒摇摇头,目光投向作战室墙壁上巨大的海图,“攻击按计划进行,港区设施、船坞、信号站基本摧毁,深海主力舰娘……也确认击沉或重创数位。”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济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张修恒转过身,看向济远,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济远,我问你。如果一个岛屿足够大,大到我们的战列舰舰娘的舰炮射程,都无法覆盖到岛屿中部的无线电通讯基站,你会怎么办?”
济远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很简单啊!让飞机飞过去,把那个基站炸掉就行了!”
张修恒点点头:“嗯,不错。那如果……不是基站,而是需要占领的‘旗帜点’呢?一个位于岛屿腹地、舰炮够不着的地方?”
济远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开:“那也简单!先用飞机轰炸,然后派我们的舰娘登陆,把旗帜换成我们的不就行了?”
“嗯。”张修恒再次颔首,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那些深海舰娘,分散躲进岛屿深处,那些茂密的山林、崎岖的岩洞、隐蔽的峡谷里……和我们玩‘躲猫猫’呢?我们该怎么把她们彻底清理干净?”
济远张了张嘴,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了。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思考着对策,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啊……舰娘在陆地上固然不是神仙,但也是远超普通人类的存在!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她们分毫,非得用枪炮才能造成有效杀伤。
如果她们铁了心要躲藏起来,利用复杂的地形周旋……
“这……”济远一时语塞,脸上露出了困惑和为难的神色。她发现这确实是个……当前似乎无解的大难题!
张修恒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缺乏清理大型岛屿躲藏的深海舰娘的能力啊。”
济远恍然大悟:“指挥官,您是说……奄美岛现在……就是这样吗?”
“是啊。”张修恒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娥皇的飞机已经摧毁了码头、船坞、仓库、信号站等关键设施,重创了她们的舰队。但是,肯定还有相当数量的深海舰娘,躲在岛屿腹地的山林之中。她们现在就像钻进山里的老鼠,我们暂时拿她们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济远想了想,尝试提出建议:“奄美岛本身……好像并没有‘旗帜点’吧?它的战略价值主要在于那个‘内海’港区,作为前哨基地和补给点。现在港区已经被我们摧毁,等我们后续夺取了九州山地,奄美岛就彻底失去了作用,变成一座孤岛。不如……以后定期安排飞机过来轰炸港口,把那些躲起来的深海舰娘困在岛上算了?让她们自生自灭?”
张修恒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几个点,“舰队现在在丙待机点进行最后一次燃油和弹药补给。我需要休息两个小时,恢复一下精神。之后,我会重新调整各支舰队的部署。”
……
9月4日清晨。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对马岛港口。
庞大的大白舰队已经完成了补给,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庞大的舰装蓄势待发。
她们在这里多停留了几天,非常“信守承诺”地在附近海域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演习,时间一到,便收队回港休整。
宾夕法尼亚迈着沉稳的步伐,再次踏入了八岛的办公室。
她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八岛,开门见山地问道:“八岛阁下,你们的作战……进行得怎么样了?”
八岛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宾夕法尼亚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你作为对马岛的负责人,居然不知道整体战况?”
八岛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我的职责,是牵制福冈方向的深海舰队主力。其他方向的作战,都处于最高级别的保密阶段。这是为了防止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被深海截获破译。”她顿了顿,来了一个先礼后兵。
八岛:“感谢贵方这几天的款待和协助。我们准备了丰厚的谢礼,稍后会送上。”
八岛:“宾夕法尼亚阁下似乎……对我们的战况异常关心?”
宾夕法尼亚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微笑:“这很奇怪吗?我们都是舰娘,关注一下发生在眼前的海战,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你骗不了我。”八岛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仿佛要穿透宾夕法尼亚的笑容,“海战的结果你固然关心,但你更关心的……恐怕是海中洲吧?”
宾夕法尼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优雅地耸了耸肩:“我们该出发了。按照计划,我们将先前往半岛访问,然后北上进入沧海,访问东煌舰娘总部。”
八岛深深地看了宾夕法尼亚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那么……祝大白舰队一路顺风。”
送别大白舰队庞大的身影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清晨的海雾中,八岛站在码头上,眉头紧锁,低声嘀咕道:“她们该不会是盯上了海中洲吧……不,更准确地说,是盯上了张指挥官的概率很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立刻转身:“不行!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连同大白舰队的动向,报告给总部!”
……
9月4日上午。
十鸟岛,一座位于屋久岛和种子岛之西南、毫不起眼的小岛。
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了大部分区域,人迹罕至。
深海在这里秘密设立了一个小型无线电通讯站,利用高大的树木作为天然掩护。
通讯站功率不大,通讯距离有限,但足以覆盖到附近的屋久岛和种子岛,勉强维持着一条脆弱的通讯线路。
(如图)
通讯站只有两位深海舰娘看守——深海敷波和她的妹妹深海卷云。
敷波级驱逐舰,并非本子建造的,是毛子建造的驱逐舰。
1905年在沉没的状态下被本子海军打捞起改名伏波后重新服役,服役了整整五年才变更为三等驱逐舰。
在这个世界,她们被淘汰出主力作战序列,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负责看管这个简陋的站点。
岛上的船坞简陋得可怜,闸门需要手动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