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舰娘的飞机引擎轰鸣声,如同低沉的雷暴云层压境,清晰地回荡在奄美岛上空。
那声音不再是遥远海面的背景噪音,而是近在咫尺的威胁,如同一朵不祥的乌云,沉沉地笼罩在每一位深海舰娘的心头。
深海若宫仰头望着天空盘旋的“黑点”,眉头紧锁。
她迅速对身旁一位身材娇小、动作敏捷的驱逐舰舰娘下令:“桦!立刻去找扶桑姐过来!快!”
深海桦小腿并拢绷直,挺起小小的胸膛,声音清脆:“是!”
码头上,她的两个妹妹——深海梅和深海楠——正扭打成一团,似乎在争夺什么东西,弄得灰头土脸。
“别打了!”深海桦气鼓鼓地喊道,“若宫丸姐姐找扶桑姐!有急事!”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深海扶桑带着她的妹妹深海山城,正款款走来。
她同样仰望着天空,那张端庄秀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她目光扫过海面,落在远方深海若宫丸和另一位水机母舰舰娘深海高崎丸身上,她对深海桦说:“让若宫丸、高崎丸立刻向码头靠拢!我有事情要问她们!”
命令迅速传达。深海若宫丸和深海高崎丸只能暂时放弃手头的工作,操控着舰装缓缓向码头靠拢。
“扶桑姐。”两位水机母舰舰娘靠近后,恭敬地行礼。
深海扶桑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直接切入主题:“敌人的飞机,是怎么突破你们的空中防线,飞到我们头顶上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深海高崎丸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看向深海若宫丸,解释道:“我的两架飞机……都迷航了。今天云层太厚太大,穿了几次云层后,就找不到方向了……根本没遇见人类的飞机。”
深海若宫丸则面色凝重,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扶桑姐,我和人类的飞机交手了。但不是前几天我们遇到的那种水上飞机!”
深海扶桑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意思?说清楚!”
“这架飞机……”深海若宫丸昂起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天空中那架盘旋的、带着某种特殊标识的侦察机,“它击落了我的两架水侦!而且……它好像不是从水面起飞的飞机!”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疑惑,“没有浮筒,它有轮子!像是……像是从陆地上起飞的飞机!”
“陆地?!”深海扶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拔高,“怎么可能?!人类的飞机……从陆地上起飞?飞到这么远的海上?而且……体型怎么会这么小?!”她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但内心深处,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难道……”
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疑惑和强烈不安的预感!
“桦!”深海扶桑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严厉,“立刻封锁‘内海’的入口和出口!马上布置水雷!快!”
“是!”深海桦立刻应声,迅速行动起来。操控着舰装,冲向“内海”狭窄的水道出入口。好在之前为了防御,已经在“内海”两侧预设了一些雷区,现在紧急补充布置,倒也来得及。
深海高崎丸看着忙碌的驱逐舰娘们,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扶桑姐,封锁入口后……我们也出不去了。您原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深海扶桑的计划,她们都清楚:固守港区,利用狭窄水道和预设雷区,让深海桦她们这些驱逐舰娘给胆敢进攻的敌人一个“好看”。
而如果敌人不敢进攻港区,选择绕过奄美岛直接北上攻击鹿儿岛,那么她就会率领舰队出击,攻击敌人必然存在的、相对脆弱的辅助舰队。
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策略。
“原先计划没问题,但是……”深海扶桑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那架人类的侦察机正朝着岛屿中部飞去,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现在情况有变。”她顿了顿,“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拖住敌人尽可能多的兵力!让人类舰娘无法安心北上夹击鹿儿岛!这就够了!”
新出现的、带有轮子的飞机,让她产生了极其不好的联想。
她怕的不是什么陆基飞机,而是……一种全新的、她们从未面对过的舰娘类型!
“新舰娘……新舰娘……”深海扶桑喃喃自语,脸色越发苍白,“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敌人会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攻击……”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接近真相,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这种新舰娘……究竟有多强?才会让敌人如此迫不及待地发动进攻?”
“不行!”深海扶桑猛地一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必须立刻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通知给后方!”她转头对身旁的妹妹深海山城急促下令,“山城!你立刻去电报室!将这个情报——发现疑似新型舰娘,拥有可起降轮式飞机的舰装——立刻发出去!要快!”
“不好!”深海若宫丸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指着岛屿中部方向,“飞机……飞机发现信号站了!”
奄美大岛面积不小,战列舰的舰炮射程无法覆盖全岛。
因此,深海将至关重要的无线电通讯站建立在了岛屿中部、舰炮绝对无法攻击到的山地区域。加上奄美岛“内海”独特的地理环境(被岛屿和礁盘环绕),在巨舰大炮时代,这里确实堪称固若金汤。
深海扶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岛屿中部那座高耸的山峰上,原本信号塔的位置,突然闪现出一缕刺眼的火光!紧接着,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深海扶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信号站……被摧毁了!
就在这时,深海高崎丸突然“咿?”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但她的声音太小,被信号站被毁的震惊和嘈杂声淹没,并未引起其他深海舰娘的注意。
深海高崎丸立刻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扶桑姐!我发现了!我发现了敌人的一支舰队!”
原来,这纯属巧合!她之前派往正南方向进行例行巡逻侦查的一架水上飞机,因为云层干扰偏航了,比预定计划多飞出了一大截。
这架迷航的飞机在调整方向向南飞行时,鬼使神差地飞到了……张修恒航母舰队所在的甲待机点海域!
这种事在早期航空侦察中并不算稀奇。
历史上,珊瑚岛海战时,美军飞行员尼尔森驾驶SBD轰炸机进行侦查,就曾误将本子海军的MO主队(以翔鹤、瑞鹤两艘航母为核心的舰队)报告为“两艘重巡洋舰以及四艘驱逐舰”。
这已经是第一个重大误会了。
而更奇妙或者说荒谬的是,后座机枪手沃尔特·迪恩·斯特劳布在发报时,竟然手误将“两艘重巡洋舰以及四艘驱逐舰”打成了“两艘航母,四艘驱逐舰”!
结果歪打正着,反而成功引导了第17特混部队对本子航母舰队发起突击。
此刻,深海高崎丸正经历着类似的“惊喜”。
她的水机飞临甲待机点海域上空,透过时厚时薄的云层缝隙,她看到了下方海面上规模惊人的舰队!
“好……好大规模的舰队!”深海高崎丸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一艘……两艘……战列舰!”
她将静海、澄圻舰娘庞大的舰装误认为了战列舰。
“外围……还有好多舰娘!”
深海扶桑精神一振,连忙追问:“敌人舰队的核心是什么?看清楚!中间最大的那艘舰娘是什么样子?!”这是最关键的情报!
“嗯……嗯……”深海高崎丸努力地透过云隙向下观察。她从未见过航母舰娘,加上距离遥远,视野时断时续,她看着娥皇那长达270米的、拥有宽阔平直甲板的独特舰装,迟疑地说道:“那么长……那么大……看起来……看起来像是运输货物的货轮?应该是……油轮吧?”她给出了一个基于自己认知的、最可能的答案。
“油轮?!”深海扶桑觉得这事太古怪了!一支拥有战列舰护航的庞大舰队,核心竟然是一艘油轮?
正常的辅助舰队,最多派遣一两位巡洋舰舰娘加几位驱逐舰舰娘护航就顶天了!
“你确定是油轮?不是给油舰舰娘?”深海扶桑追问,心中疑窦丛生。
“长得很奇怪……长长的,大大的,看不太清……有点像是运输货物的货轮,应该是油轮吧?”深海高崎丸再次确认道。
深海扶桑心头凛然,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这个“油轮”很可能就是关键!
“你好好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样子!飞低一点!仔细看清楚!”她语速飞快,同时转头对另一位驱逐舰娘深海桐(桦级驱逐舰的十号舰)下令:“桐!立刻去拿纸笔过来!要快!我要把它画下来!”
深海高崎丸立刻操控她的水上飞机,冒险降低高度,试图穿透云层看得更清楚些。
……
张修恒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没有对空雷达就是不方便啊……竟然被敌人的侦察机摸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
娥皇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紧盯着那架在舰队外围盘旋、试图降低高度的深海水侦:“不知道这架飞机是怎么绕开我巡逻的侦察机的……”
她的侦察机主要部署在舰队正面,而这架水机是从侧面—东面飞来的,自然难以发现。
“不重要了!”张修恒果断挥手,眼神锐利,“先手制敌!放飞机群,发动进攻!”
在航母作战中,谁先发现对方,谁就占据了巨大的优势。现在虽然被对方发现了位置,但先手已握在手中!
“是!”娥皇立刻应道。
这次作战与硫磺岛略有不同。娥皇没有立刻放飞攻击机群,而是先起飞了十架F2B-1战斗机
!其中三架战斗机起飞后,如同离弦之箭,引擎发出尖啸,立刻朝着那架胆大包天的深海水上侦察机猛扑过去!
……
“不妙!”深海高崎丸通过水机的视野,看到三架涂着海中洲标志、造型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单翼战斗机杀气腾腾地扑来,吓得魂飞魄散!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对着深海扶桑喊道:“扶桑姐!敌人的飞机!敌人的飞机是从那艘‘油轮’上起飞的!它们有轮子!是从那艘船的甲板上起飞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真正的惊雷,狠狠炸在深海扶桑的头顶!她感觉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被深海山城及时扶住。
“果然是……新型舰娘!”深海扶桑的声音干涩而苍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感,“敌人……竟然拥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深海高崎丸带着哭腔的尖叫打断了:“我的飞机!我的飞机被击落了!”
通过最后传回的、天旋地转的视野碎片,深海高崎丸“看到”自己的水机被一道炽热的火鞭扫过,机翼断裂,冒着浓烟坠向大海!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岸堤的声音,以及远处岛屿中部信号站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一股寂寥的秋风扫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火焰的焦糊味,吹拂在每一位深海舰娘的脸上,带来丝丝刺骨的凉意。
几秒钟的沉默后,深海扶桑猛地一个激灵!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快!”她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急切而变得尖锐,“大家快!立刻返回港区!立刻进入船坞!收起舰装!”
“可是……”深海若宫丸愣住了,“我们的飞机……还没回收完……”
“别管飞机了!”深海扶桑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有!让桐她们立刻回来!别布置水雷了!快!立刻回来!进船坞!快!!!”
无疑,她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面对拥有航母舰娘的敌人,停留在开阔海面或码头上,无异于活靶子!
只有返回船坞,收起庞大的舰装上岸躲进洞里,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被空袭摧毁的风险!
但是,时间……却不允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