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笼罩了沪县。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已持续了整整一夜,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马县长负手立于窗前,凝目望着雨雾中朦胧的县城轮廓。细看之下,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气,只是此刻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烦躁的心绪,或许年轻时他也有过梦想。
梦想,谁没有呢?
“县长,商会会长求见。”侍从在门外轻声禀报。
马县长猛地转身,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见...见...见个屁!不见!”他咬牙切齿地扯了扯衣领。自从中洲海实施宵禁,白花花的银子像指间沙般从马县长指缝中溜走,令他心如刀绞。
门外又传来小心翼翼的禀报:“他们...买了太太的书画。”
马县长阴沉的脸色瞬间如春雪消融,三步并作两步拉开房门:“快快有请!”他急不可待地搓着手——她哪来的什么太太?不过是上任时为撑门面,从烟花巷赎来的清倌人。一个女支可能懂书画,但女支懂书画不太可能。马县长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收钱的幌子。
侍从躬身退至一楼,对等候多时的商贾们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县长答应会见各位了。”
八字胡商人立刻老鼠般蹿上前,袖中银票如变戏法般递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侍从手腕一翻便将银票纳入袖中,压低声音道:“日后要见县长,还是买夫人的书画最稳妥。只要带着这个,县长百忙之中也会抽空接见。”
二楼会客厅内,商人们刚整理好衣冠,便听见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马县长迈着外八字的官步晃了进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县长大人!”八字胡商人带头作揖,其余人纷纷跟着行礼,“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马县长大马金刀地落座,示意侍女上茶:“诸位近日生意可还顺遂?”他指尖轻叩黄花梨扶手,茶盖与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实在艰难啊!”商人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诉苦,“货船都压在码头......”
马县长心头“咯噔”一声,茶盏险些脱手——坏了,这是要拉自己下水。
八字胡商人突然挺直腰板,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拜帖:“我们愿出十万两白银,请县长大人倒悬救民!”他双手奉上拜帖时,袖口金线刺绣的云纹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仍是中洲海禁之事。自海战爆发,张修恒便下令封锁海域。如今战事已歇,禁令却迟迟未解。这些以海运为生的商人走投无路,只得来寻马县长疏通。
马县长心中冷笑:自己区区七品县令,哪来的面子与海军指挥官对话?那位张大人可是连二皇子都敢驳的主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十万两白银着实不错。而且沪县也不能这样一直开摆,以沪县为道德高峰压一压张指挥官,应该啥问题。
马县长摩挲着拜帖烫金的边缘,忽然计上心头——沪县暗流涌动,这些商人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备轿!”马县长突然起身,官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去室町公馆!”
此时的室町公馆内,两位戴着面纱的访客正临窗而立。她们窈窕的身姿在纱帘后若隐若现,连素来“急色饿色”的倭国浪人都不敢抬眼直视——因为这是两位舰娘。
“河内,你说该送什么礼物才好?”富士不安地绞着绢帕,面纱下传来轻轻的叹息。
河内苍白的脸上交织着悲伤与释然:“没用的。”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现在所有人都像迷途的船只,张指挥官想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