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前一天，深夜，宫古海峡中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诡异的水流声还夹杂着咕噜噜的奇怪响动，让本就阴森的黑夜更添几分恐怖，仿佛有厉鬼正在漆黑的海底苏醒。
一位冒着夜雨打鱼的老渔民猛地停下收网的动作，布满皱纹的手悬在半空。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动，确认不是幻听后脸色骤变，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用浓重的球琉方言夹杂着鹿儿岛口音嘀咕着什么。
“有鬼，快跑！”老渔民晦气地往海里啐了一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船舷，“现在白天都不敢出海，那些白天打鱼的人全都没回来。今夜趁着小雨出来，竟撞上这等邪门事，真是倒了血霉！”
他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雨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看来是给庙里的香火钱给少了。老渔民摸着干瘪的荷包，喉结上下滚动——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这香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年轻的水手儿子可没这么多顾虑，听到父亲的话立刻调转船头。湿漉漉的缆绳在他手中飞快地滑动，渔船在浪涛中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渔船后方不远处，一道比夜色更浓重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尾随而来。
这艘渔船，终究没能回到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渔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上。
球琉群岛，东北方向。
“指挥官，供弹链已更换为高爆弹，高爆弹五分钟后可以投入战斗。”摇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舰装底部的供弹体系有条不紊的运行中。方才的急速射击已经形成跨射，弹着点异常集中，她有信心很快就能取得战果。
海战不同于陆战，在这片变幻莫测的战场上，交战双方都在移动，海浪、洋流、风向，每一个因素都可能改变战局，舰体摇晃的影响尤其大。在一战时期，战舰对轰数小时没有命中都是常事。
摇光并不担心命中，她现在只想尽快打光四个主炮塔里的标准弹，好换上指挥官要求的高爆弹。她微微侧头，几缕长发从军帽下滑落。
“很好。”张修恒满意地点点头，左手举着望远镜的姿势已经保持了一个多小时，手臂有些发麻。他不紧不慢地换到右手，继续说道：“要引爆敌人犯下的第零个错误，必须使用高爆弹，穿甲弹不够稳定。”
“指挥官，”摇光突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丝俏皮的弧度，“第零个错误究竟是什么，穿甲弹对战列舰的威胁更大吧。”
张修恒的目光依然紧盯着远方的海平线：“给你两个提示。第一，她们已经连续航行了一天多。第二，深海舰队自己不能肯定执行计划后要航行多久。”他顿了顿，“换作是我，一定会考虑实际航行时间远超预期，‘以防万一’是最普通不过的考虑。”
摇光闻言眼前一亮，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原来如此！指挥官真是明察秋毫。”她在心中暗想，“可惜生活中是个木头疙瘩，是个冥顽不化的呆子，和孙猴子一样……”
摇光的心思在这一刻稍稍有些分神：“听说海天夜里撬门了失败了，指挥官弄了个内锁。为此海天偷偷订购了几本制锁工艺的书……”
就在这时，张修恒突然开口：“取得命中。”
摇光连忙收敛心神望向海平线。在形成跨射后的第九分钟，一发穿甲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在达到最高点后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坠落。这枚来自20世纪的穿甲弹带着死亡的呼啸，以15度倾角狠狠撞上了目标装甲。
甲弹对抗在瞬间完成。一边是1890年代的老旧装甲，一边是二十年后先进的穿甲弹，胜负早已注定。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深海三笠的舰装上顿时出现一个狰狞的窟窿。扭曲的铁皮向内凹陷，边缘处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细小的金属碎片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
穿甲弹势如破竹地穿透层层装甲，直到引信被触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