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恒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动着泛黄的设计图纸，指尖在纸面上留下细微的痕迹。
他眉头微蹙，脑海中不断闪过曾经研读过的那些军事论文。设计师们灼热的目光紧盯着他，这些狂热的工程师们才是这个房间里最疯狂的存在。他们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执念——设计并建造出世界上最强大的战舰。
“既然没有排水量限制，”一位设计师突然开口，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如我们重新设计一型全新的战舰如何？”那炽热的眼神张修恒再熟悉不过，每逢中秋佳节，战士们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期盼他批准“发放手机”的请求。
美国海军在1912至1920年间设计的战列舰有极强内在逻辑，以至于几乎没有必要提出新的设计构想。建造维修局和船舶设计局的设计师们被束缚，他们的创造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对着诱人的战舰下手，却有两点不行，这也不行和那也不行——他们被寸止了十年！
张修恒轻轻摇头：“不行，必须在摇光级的基础上进行改进。”他深邃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忧虑，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与深海的战争会持续多久，下一次造舰机会何时到来。必须选择最稳妥的方案。
设计师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地拍案而起：“我有办法降低吨位！这样对动力的需求也会减少。”他快步冲出房间，不一会儿就扛着一大摞图纸回来，纸张在他怀中沙沙作响。“将所有炮塔前移布置在舰艏，A、B、X炮塔前置，Y炮塔布置在舰桥后的M1方案；或者A、B前置，X、Y后置的M2方案，动力舱室全部后移。这样可以显著减轻重量。”
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与遥远的大洋彼岸某个设计局提出的构想异曲同工。若继续发展M2方案，很可能会演变成那著名的N3设计——也就是后来被称为“鞋拔子”的纳尔逊级战列舰。
开阳兴奋地拍手：“太棒了！我妹妹一定会喜欢这个设计。”
张修恒再次摇头，动作坚决：“不行。”纳尔逊级的设计不仅存在缺陷，其丑陋的外观更是令人惋惜。
设计师无奈地摊开双手，肩膀沮丧地耷拉下来。
沉思片刻后，张修恒开口道：“航速可以降低1到2节，这是极限。火力配置改为2332，但必须预留足够空间。”
“要做什么用？”设计师好奇地问。
“为将来更换更大口径火炮预留空间。”张修恒解释道。
设计师点点头，铅笔在纸上快速记录：“可以接受。但如果能把航速降到20节，我们就能把火力和防御都提升一个档次。”
“关于防御，我有个想法。”张修恒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
老罗立刻来了精神，胡须随着笑容抖动：“快说说看！你天马行空的想法总会被证明是对的。”
“表面硬化处理和均质装甲工艺已经相当成熟。”张修恒语速缓慢，在谨慎组织语言，“这些工艺问世已经二十多……”
“哈维钢是1892年发明的，”设计师突然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现在是1913年末。”
“哦，谢谢补充。”老罗对张修恒露出歉意的微笑，“确实是二十一年了。”
“这些工艺出现已经二十多年……”
“先生，是二十一年！”设计师再次打断，手指固执地指着日历。
开阳忍不住捂嘴偷笑，凑到张修恒耳边轻声道：“他真是个较真的人。”
“出现二十一年了，请不要再打断我。”张修恒温和却坚定地说，“装甲钢的工艺水平只是在小幅改进，没有突破性进展，性能提升有限。”他抽出一份军舰装甲线图，仔细确认后继续道，“目前军舰全部采用表面硬化装甲。”
“当然，这是最好的选择。”设计师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修恒轻轻摇头：“确实很好，但有局限性。均质装甲在某些领域也有优势。”
老罗惊讶地挑起眉毛：“张，你从哪得到这个消息的？”他记得装甲实验是最高机密。
“在处理龙湍舰时从德国人那里得知的，”张修恒面不改色，“德国人又是从英国人那里搞到的情报。”实际上这些知识来自未来的论文，在那个放弃甲弹对抗的时代，这些曾经绝密的信息早已解密。“表面硬化装甲在对抗垂直入射的炮弹时，硬化层能使炮弹的被帽甚至弹体破碎。但面对大角度入射的炮弹时，硬化层容易断裂，而均质装甲没有这个问题。”
“我建议垂直装甲继续使用表面硬化装甲，但水平装甲改用均质装甲。”张修恒总结道。
设计师急忙记录：“采用Class A，那Class B也要用吗？”
“错啦，全错啦。”张修恒摆手纠正，“Class A、Class B和STS三类都要采用！”Class A泛指各类表面硬化装甲，Class B是大厚度均质装甲，而STS则是小厚度均质装甲。
“STS用在什么地方？”设计师困惑地皱眉。
张修恒露出神秘的微笑：“用来支撑吃水线以下的薄装甲带，减少这部分装甲的体积和厚度。”
设计师震惊的表情，他问：“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论文上的内容了。”张修恒暗道。实际上，这个设计早在1913年就由美国海军专家戴维·泰勒提出过——采用45度倾角的钢板作为战列舰侧面主防护带。美国海军在印第安海德试验场的测试结果令人震惊：127mm的斜面装甲防护效果相当于342.9mm的垂直装甲。
但美国海军最终没有采用这个天才设计，因为内倾式装甲存在致命缺陷——稳定性测试未通过。如果未安装防护装甲的部分被击穿，海水将涌入吃水线以下装甲与较薄舰体之间的三角区域，使战列舰丧失大部分稳定性并有可能沉没。
“我们要尽可能扩大内倾式哈维装甲的覆盖面积，”张修恒详细说明，“非关键部位可以适当减薄到100mm以下。三角区域用STS装甲支撑，并做好严格的水密处理。”
设计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这样的话，航速确实不用降低太多。张，这将是一艘防护惊人的战列舰！”张修恒点头赞同。根据英国海军1915年的炮术手册，装甲防护效果对比为：15英寸锻铁=12英寸钢面铁甲=12英寸钢甲=7.5英寸哈维装甲=5.75英寸克虏伯装甲。摇光3号舰采用内倾设计，配合哈维装甲和扩大覆盖面积……
设计师眼中再次闪现灵感的火花，张修恒立即警觉起来。果然，设计师提议：“要不要加装水下鱼雷管？”
“绝对不行！”张修恒断然拒绝。此时老美设计师都没意识到采用水下鱼雷管并不是好主意，要到1924年才开始考虑拆除战列舰上的鱼雷管。
再次被拒让设计师备受打击，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我还有个主意。”看到张修恒戒备的表情，他连忙保证：“这次绝对靠谱！是关于三联装主炮的技术，皇家海军也在用，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