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踏出院门半步,食宿皆在此处解决。”张修恒背着手,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众管带,军靴在地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一切为了胜利。”
几位管带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不满之色。有人暗自腹诽:“都要去拼命了,临行前连快活一下都不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烟袋。
刘公岛上娱乐场所林立,赌坊、酒肆、女昌馆……你能想到的这里应有尽有——这里可是威海军事辖区的心脏地带,高层竟已腐朽至此。
张修恒刀锋般的目光刺向那几个面露不忿的管带,后者顿时如芒在背,心虚地低下头去,有人甚至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左右翼总兵!”他厉声喝道,声如雷霆,“给我盯紧他们!谁敢去喝花酒逛窑子——”右手猛地按在佩剑上,“军法处置!”
右翼总兵刘步蟾此人,实在难以简单评价。
但左翼总兵林泰曾绝对值得信赖——他那位在虎门销烟中名垂青史的兄长,便是最好的背书。
此刻他站姿如松,腰间指挥刀的鎏金护手在灯下泛着冷光。
林泰曾沉稳地点点头,起身站到门边,右手始终未离刀柄:“张军门放心。”
走出大堂,张修恒突然驻足,压低声音对隐形的济远吩咐:“你去盯着他们。”
舰娘只有张修恒能看见。
待济远返回大堂,张修恒径直来到刘公岛电报局。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将狼毫毛笔蘸饱墨汁,在宣纸条上力透纸背地写道:
“十六日,北洋海军将护送运兵船至大东沟登陆。济远因先前威海之役锅炉再度开裂,此次不随行。十三日威海现倭舰踪迹,恐其复至,特留靖远、致远于威海警戒。”
“即刻发报。”他冷声道,指节在檀木桌面上敲出三声脆响。待电报员操作完毕又下令,“把纸条烧了。”
电报员赔着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张大人放心,咱们有专门的焚化......”
“现在就烧!”张修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还要等什么?”
电报员吓得一哆嗦,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慌忙就着煤油灯点燃纸条。火苗窜起时,映得他眼中诡光闪烁。
待张修恒离去,这电报员对同伴嘀咕一句“去解手”,便佝偻着腰溜进茅厕。
只见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突然扯开裤带,从屁股摸出藏匿的铅笔,将电报内容一字不差地誊抄在小纸条上,而后又塞回屁股。
是夜三更,电报员蹑手蹑脚溜出营房,像只老鼠般钻进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女昌馆。
他全然不知,自己佝偻的背影被广乙尽收眼底。
“果然是指挥官说的内奸!”广乙攥紧拳头,“还是华夏人……这等汉奸,比倭寇更可恨!”张修恒品尝过的花儿般的唇瓣被贝齿咬得发白。
......
日本在华秘密搭建的电报网络此刻高效运转,这份“绝密”电报转眼便呈到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的案头。
他眯起三角眼,立即召来侍从,声音沙哑如磨砂:“速请海军大臣、常备舰队司令长官、常备舰队司令官前来议事。”
不多时,西乡从道踩着军靴雷厉风行地踏入,伊东祐亨与坪井航三紧随其后。
桦山资纪将电报推过桌面,指甲在“济远不随行”几个字上划出凹痕:“我们头号大敌——那位主导丰岛海战、猎杀威海侦察舰的北洋新军门,亲笔所拟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