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战微笑着询问他们想什么时候亲身体验一下改造过程，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点子上。
张修恒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增强己方力量充满渴望的眼神，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现在就要！”。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女英。只见她小脸垮塌，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堆刚刚燃烧殆尽、只剩下苍白余烬的灰烬，了无生气。
她可怜巴巴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自己的姐姐娥皇，指望能得到一点支持或安慰。
然而，娥皇只是回以她一个一如既往温柔却爱莫能助的笑容，那笑容分明在说：“这是为了你好，也是必要的。”
显然，最亲爱的姐姐也不再站在自己这边了。最后的精神支柱崩塌，女英这堆“灰烬”仿佛被风吹过，彻底“风化”了，软软地瘫靠在椅背上，发出无声的哀叹。
张修恒将女英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好笑又无奈，他笑着对厌战说：“我个人的意愿，自然是倾向于立刻、马上就进行改造，一刻都不想多等。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厌战露出了然的笑容，颔首接口道：“是的，总有‘但’。联合海上阅就在最近几日。今天早晨，距离我们最近的瓦卢瓦王国的鸢尾舰娘总部派遣的舰队已经抵达雾都港外锚地。根据日程，未来两天内，罗马舰娘总部的舰队、铁血舰娘总部的精锐舰队、尼德兰的护航编队、弗拉门戈的象征性分舰队以及萨拉查特遣舰队，将会陆续抵达并完成集结。”
“既然如此，那改造的事情，就等这次盛大的威慑行动结束后再进行吧。”张修恒从善如流地做出了决定，并给出了合理的理由，“我的舰娘们需要一些时间来熟悉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线地形、主要地标标识物以及可能的气象条件。仓促上阵并非良策。”
厌战对此表示完全赞同：“非常明智的决定。请放心，皇家海军将会全力协助你们进行前期侦察和情报整合工作。”
她顿了顿，脸上保持着优雅而略带狡黠的笑容，巧妙地修饰着行动的本质：“顺便一提，‘威慑行动’这个名称过于直白，我们官方对外统一口径，将此次行动称为一场‘盛大的、庆祝和平与合作的联合阅舰仪式’。届时，将会有无数平民、各国使节、政府要员、世袭贵族、高级军官乃至多位国王陛下，一同在观礼台上，‘欣赏’到由一百余位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和重巡洋舰舰娘组成的庞大舰队，一同进行礼炮齐射的‘盛况’。”
张修恒心领神会，笑了笑，精准地使用了那个未加修饰的词：“好，那就预祝我们的‘威慑行动’圆满成功。”
厌战也笑了，补充了一个细节，透露出皇家深藏的、不乏炫耀意味的意图：“我们甚至还计划，将这次行动中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幅照片，精心装裱后，摆放在舰娘博物馆入口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这样，以后每一位来访三狮同盟的其他国家元首或国王，一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份‘力量与团结’的证明。”
这哪里还是什么低调的威慑，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展示和警告。
张修恒对此并无意见，反而觉得这种方式简单直接，他点头道：“很不错的安排。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娥皇和女英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安排和战术要求。”
这时，那片耀眼的、象征着改造之力的蓝色光芒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露出了其中的舰娘——复仇。
她站在原地，感受着舰装上发生的变化，脸上表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情复杂难言。
她确实如愿以偿地更换掉了那几座老旧的76mm火炮，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威力更强大的102mm炮，冰冷的金属炮管在灯光下闪烁着可靠的光泽。
然而，世间之事难得圆满。
作为代价，她甲板上原本两门颇具威力的152mm副炮连同其炮座，却在改造的光芒中消失了。
获得的是一座结构复杂、布满精密光学仪器的Mk I型高角度射击控制系统。
“啊……我的152mm……”复仇充满怨念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低低回荡，带着一丝肉疼和不舍。有得必有失，改造的抉择总是伴随着权衡。
………
在地图上的伊比利亚半岛，其中心最大的城市自然是弗拉门戈王国的首都马德里。
但将这里作为“威慑行动”的假想目标，显然不符合皇家舰娘们自诩的“绅士”风度与行事准则。
这并非出于仁慈，而是纯粹的政治考量——直接威胁一国的首都，造成的连锁反应和政治地震是谁也无法预估的，弗拉门戈舰娘总部也对此表达了最强烈的反对。
于是，经过多方磋商和地图作业，目标最终转向了瓜达拉哈拉地区。
这里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连接着首都圈与东部的瓦卢瓦王国边境，战略地位重要，距离马德里不远不近，既足以传递清晰的警告信号，又不至于过度刺激引发全面对抗，是一个精心选择的“理想”目标。
12月17日，一个看似普普通通、阳光甚至有些慵懒的冬日。
在通往瓜达拉哈拉的道路上，一辆极度奢华、由八匹纯色骏马拉动的巨大马车正在缓缓行驶。
马车内部宽敞得如同一个小型客厅，足以舒适地坐下七八个人，还配备了精致的樱桃木餐桌和一个设施齐全的小酒柜。
车内坐着的是弗拉门戈王国内两位举足轻重、且以强硬好战闻名的贵族——阿尔巴公爵夫人和梅迪纳塞利公爵。
他们此行是奉了国王突如其来的命令，前来瓜达拉哈拉“视察民情，体恤地方”。
“我实在无法理解，”梅迪纳塞利公爵皱着眉头，用银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语气充满困惑和一丝不满，“国王陛下为何突然下令，让我们在这种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议会里的辩论正进行到关键处。”
他和阿尔巴公爵夫人都极力主张加入莱茵同盟，东西夹击宿敌瓦卢瓦王国，以攫取更大的利益和领土。
阿尔巴公爵夫人则显得悠闲得多，她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盛有琥珀色雪莉酒的水晶杯，目光投向窗外略有些荒凉的景色，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或许是陛下突然想关心一下边境省份的民生？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是不以为意的表情。
她轻啜一口酒，继续说道：“不过，我提前派人过来打听过了。瓜达拉哈拉平静得很，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看来只是陛下的一时兴起吧。”
梅迪纳塞利公爵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听到一些风声……据说各舰娘总部最近互动频繁，动作很大。这次让我们来，会不会……”
阿尔巴公爵夫人呵呵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贵族固有的傲慢和对绝对力量的自信：“没关系，亲爱的公爵，你太紧张了。那些舰娘？她们确实反对战争，嚷嚷着要维护和平。但那又怎样？在辽阔的陆地上，离开了大海，她们又能做什么呢？她们的力量触及不到这里。而我们，”她指了指脚下华贵的地毯，“我们在她们那笨重的舰炮绝对无法触及的内陆深处。这里是我们的世界。”
她甚至早已想好了万一战败后的退路和保全家族荣耀的方法——只需要“慷慨地”捐出家族艺术收藏中那幅戈雅的名画《阿尔巴公爵夫人》真迹，就足以打动最苛刻的胜利者，最差的结果也能保住家族名下的47座城堡和大部分领地。
“可是，我……”梅迪纳塞利公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莫名有些加速的心跳，“还是有些不安。我打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说这几天，瓜达拉哈拉的天空总有奇怪的‘大鸟’飞过，声音沉闷，不像普通的鸟儿。还有，国王陛下还特意下令，让人在瓜达拉哈拉城外的山巅，竖立起了巨大的红色旗帜，非常醒目。没人知道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这时，行驶平稳的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阿尔巴公爵夫人精心描画的眉头立刻皱起，一层厚厚的遮瑕膏似乎也盖不住她瞬间腾起的煞气，她不满地提高了声音质问车夫：“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停下？！”
车夫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惊恐和颤抖的、从车窗外传来的声音：“夫……夫人……公爵大人……天……天上……”
梅迪纳塞利公爵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猛地伸手，一把扯开了车厢侧面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下一刻，他的瞳孔如同遭遇了猛烈的地震，剧烈地收缩跳动起来！
只见湛蓝的天空中，几十只漆成深灰色的、体型远比任何鸟类都要庞大的“铁鸟”，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绕着远处那几座插着红色旗帜的山巅，进行着规律而带有明确目的的盘旋。它们的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忽然，其中一只“铁鸟”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机头向下，猛地俯冲而下，直扑那座最显眼、旗帜最大的山顶！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它又灵巧地拉起飞走。
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晴空霹雳般的巨响猛然炸开！远方的山巅瞬间被一团骤然腾起的巨大橘红色火球和浓密的黑烟所吞噬！剧烈的爆炸声浪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地传到了马车所在的位置，震得车窗玻璃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