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兹市郊，实验室一个特殊的房间。
与其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房间，不如说它更像一座历史悠久、积淀深厚的国家级图书馆。
高耸的穹顶下，是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又像是巍峨的城墙，整齐地排列出无数条深邃的知识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以及木质书柜特有的淡淡馨香，偶尔夹杂着一丝维护书籍用的防虫药草的气味。
静海仰起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发丝垂落，她看着那几乎望不到顶的书架，忍不住低声咕哝：“这个房间……真的应该出现在某个古老的大学图书馆或者国家档案馆，而不是在一个实验室里。”
“不不不，静海你说错了。”女英用力地转动着她那已经有些酸痛的脖子，从左到右，试图将这片书的海洋尽收眼底，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这根本就是一个图书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图书馆！这一大排一大排的书柜……”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位穿着皇家海军制服、戴着白手套的舰娘正推着一部高高的滑动梯子，灵巧地在一排书架前移动。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顶层抽出一本厚如砖头、书脊烫着金字的巨著，动作轻柔而专注。
厌战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她解释道：“实际上，你们的感受完全正确。这里，就是一座图书馆。”她张开手臂，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一座隶属于实验室，专为‘改造’项目而建立的专用图书馆。它建成投入使用还不满一个月，但我们动用了一切力量，用我们能搜集到的、这个时代最前沿、最尖端的军事科技、武器设计方面的著作、论文和蓝图，将它填满了。”
张修恒的目光扫过那浩瀚的书海，眉头微挑，提出了核心问题：“这……和舰娘的改造有直接关系？”
很难将这种充满人文气息的学术圣殿，与舰娘身上那种近乎魔幻的钢铁进化联系在一起。
厌战非常肯定地点头，语气严肃：“有关，而且是非常有关，是核心中的核心。对我们目前掌握的路径而言，改造的前提之一，就是尽可能多地读完、并理解这里的书籍！”
“！！”女英瞬间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看……看完？！所有这些？！”
她指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书架，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
娥皇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请问这里大约有多少藏书？”
“具体的数目没有精确统计过，”厌战沉吟了一下，“但上万本肯定是有的，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不过请放心，舰娘的认知能力和信息处理速度远超人类，学习效率很高。上万本书籍，集中精力的话，几个月时间应该能够完成初步的阅读和理解。”她试图让这个任务听起来不那么令人绝望。
“错了。”一个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两排书架构成的通道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有着如火般鲜艳血红长发的舰娘，正捧着一本摊开的厚书，缓步走了出来。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沉浸在思考中的专注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几个月时间？根本看不完，而且更重要的是，理解、记忆并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信息，需要的时间远超你的估计，厌战。”这位舰娘毫不客气地纠正道，她晃了晃手中的书，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更何况，这里的很多书籍，其内容堪称荒诞离奇，非常无趣，甚至可以说是……浪费生命。”
厌战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问道：“复仇，你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了？有什么发现吗？”
被称为“复仇”的舰娘微微举起手中的书，又晃了晃，语气带着明显的吐槽意味：“刚刚看完这本。我认为，即便是最疯狂的科学家，也不会提出这种完全不切实际的设想。现实世界里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有这种舰娘出现。”
她翻开书页，找到其中一页，念道：“看，这是一位前海军中尉退休后写的……嗯，算是军事幻想小说？他声称，经过他‘严谨’的计算，西大洋上最常见的海浪波长最大约为46米。因此，如果一艘战舰的宽度能达到91米，那么它在海上航行时，横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以这个惊人的宽度为基础去设计舰体长度和高度，理论上可以得到一艘排水量超过30万吨的超级战列舰！他甚至建议为其配置510mm口径的巨炮。”
复仇翻了个白眼，继续念道：“这还没完，他进一步‘畅想’，说甚至可以建造50万吨级的战列舰，配置100门510mm主炮，200个鱼雷发射管！理由是‘高大的舰桥可以提供无与伦比的视野，从而在战斗中占据先机’。”
她合上书，做出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他考虑过动力问题吗？考虑过结构强度吗？考虑过这玩意儿怎么拐弯吗？这根本就是个漂浮的钢铁棺材，或者移动的弹药库，一碰就炸！”
厌战听完也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这种书可以不看的，它叫什么名字？我让人把它清理出去，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她伸出手，复仇顺手就把那本厚书扔给了厌战，动作随意得像扔一个空罐头。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张修恒，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探究：“这位就是东煌的张修恒指挥官？幸会。”她顿了顿，忽然把问题抛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颇有几分“元芳，你怎么看”的既视感，“张指挥官，您对这本‘巨著’有何高见？”
张修恒面色古怪，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我大概会……躺着看。毕竟这种级别的幻想，只可能在漫画或者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嗯……或许打外星人的时候能用上？”
复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而欢快的笑声，咯咯咯地停不下来：“哈哈哈！张指挥官，您真是太风趣了！躺着看……没错，这确实是最适合它的阅读姿势。”
她笑弯了腰，好不容易止住笑，又好奇地问：“所以，您也认为宇宙中可能存在其他智慧生物，甚至……外星人？”
张修恒耸耸肩，语气轻松但观点开放：“宇宙是无垠的，其广袤远超我们的想象。在如此浩瀚的尺度下，诞生其他形式的智慧生命，我认为并非没有可能。”
一旁的重庆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指挥官，复仇小姐，我们的话题……是不是扯得有点远了？”她觉得讨论外星人似乎和今天的正题无关。
复仇却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未尽的笑意：“呵呵，怎么会呢，重庆小姐。探讨各种可能性，哪怕它听起来再荒谬，这也是一种严谨的学术交流嘛。而且……”她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众人，故意挺起胸膛，显得自信满满，“更重要的是，今天下午即将接受改造实验的就是我！一个好心情，说不定能大大增加改造的成功率呢！”
厌战颇为吃惊地看着她，疑惑地问道：“哦？我们近期的研究报告里，有数据表明改造成功率和实验者的心情有直接关联了吗？”
复仇立刻理直气壮地回答，带着一种“我认为有就有”的笃定：“没有明文规定，但我觉得肯定有关系！心情好，运气都会好一些，不是吗？”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张修恒，寻求支持，“张指挥官，您认为呢？”
张修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书架。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那些书籍的分类标签清晰地映入眼帘：《主炮设计与弹道学》、《副炮系统集成》、《穿甲弹与高爆弹原理》、《复合装甲与防御结构》、《鱼雷推进与制导技术》……几乎涵盖了海军武器系统的方方面面。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眼前这位拥有一头如火红发、性格也如同火焰般鲜明热烈的舰娘身上。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复仇”号战列舰的信息：复仇号，是英国皇家海军复仇级战列舰的首舰，由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于1913年开工建造。
复仇级是在著名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的基础上设计，两者最大的外观区别在于复仇级为只有一根烟囱，而伊丽莎白女王级有两根。
复仇未被任何海军条约勒令拆解，而是打满了两次世界大战。
这意味着，在她的服役生涯中，必然经历过数次现代化改造，以跟上时代的步伐。
想到这里，张修恒看向复仇，语气肯定而真诚地说道：“我相信，你今天的改造一定会成功。”
复仇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和真实了，如同阳光穿透阴云：“是吗？是的！谢谢您的祝福！”她开心地拍了拍手，随即又露出期待的表情，“我看我的76mm防空火炮已经很老旧了，是时候替换成更厉害的家伙了！”
厌战适时地重新接过话题，为张修恒等人进行更系统的解释：“我们目前所探索出的、关于舰娘改造规则的核心要义没有之一——先了解，后改造。”
“先了解，后改造？”张修恒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是的。”厌战颔首，详细阐述道，“必须先让舰娘自身，或者其指挥官，充分地、系统地了解未来可能存在、或者理论上可行的各类装备、技术及其详细参数，才能在改造时，拥有清晰的方向和目标。你不知道的东西，自然无法选择。”
娥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她接口道：“所以，这里的书籍全是和未来可能出现的装备、技术有关的著作。所有参与改造项目的舰娘，都需要尽可能地全部阅读和理解。”
复仇在一旁补充，加重了语气：“不仅仅是看过，还得记住！深刻地理解并记住关键参数！否则在改造时，选项摆在面前你都不知道是什么、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