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季诺夫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不同意。”另一位更为年长的幕僚反驳道:
“李立同志,”他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
然后,他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论点。
“我们苏联,在伟大的卫国战争胜利后,已经从德国接收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一万五千吨级和三万吨级的模锻压机。”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我们可以为盟友生产部分技术要求不高的作战飞机,比如我们正在设计的这款攻击机。
而“战略后方”这个概念,对于一个经历过卫国战争,目睹过无数工厂在炮火中化为焦土的领导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把这样一件国之重器交给他们,会不会养虎为患?
朝鲜半岛的战火,让他深刻地认识到,武装起来的华夏对东亚局势的重要性。
李立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这些设备完全能够满足我们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的生产需求。
这个方案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幕僚的眼睛都亮了。
我会把你的全部提议,原封不动地提交给最高苏维埃,提交给斯大林同志本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熄灭了烟斗,缓缓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但是,这台放置在华夏的模锻压机,不能由他们自己独立拥有。”
到时候,我们还怎么通过‘经互会’来引导他们的产业发展?”
桌上,摊开的正是乌斯季诺夫关于与华夏合作开发模锻压机的报告。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宝贵的三万吨压机产能,完全解放,用在最尖端、最核心的战略项目上。
等机器制造出来,也可以出口一台到华夏。”
乌斯季诺夫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重视和审视。
“就这么回复华夏的同志们。”
“工业能力的备份……”
说到这儿,李立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真诚:
“请安德烈耶夫同志和几位重工业专家到我这里来。”
“乌斯季诺夫同志,您说的情况我完全理解。”
“更何况,乌斯季诺夫同志,我们不能忘记一个潜在的巨大风险——战争。”
朝鲜战场的形势已经证明,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华夏作为我们在远东的屏障。
乌斯季诺夫的报告,迅速引起了最高层的关注。
既满足了华夏的请求,展现了苏联的“慷慨”与“友谊”,又将这件国之重器的最终控制权,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我认为这是个机会。
现在,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工业之基——大型模锻压机。
而且,他们提出的‘阵营对抗’和‘战略备份’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
对方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
很快,几位苏联最顶尖的工业和技术专家被带到了斯大林的面前。
美国在二战时展现出的恐怖工业实力,更是让他寝食难安。
“但我想提供另一个视角的信息,或许您会感兴趣。”
“斯大林同志,大型模锻压机是衡量一个国家重工业水平的标志性设备。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幕僚率先发言。
斯大林喃喃自语,停在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们出的理由很诱人,说是要当我们的‘工业备份’。”
“它必须放置在一个由华苏共同组建的合资企业内,由我们派出的专家和华夏的同志,共同管理,共同使用。”
“同志们,华夏人想要和我们一起造一万五千吨的压机。
斯大林将问题抛给了自己的智囊们。
他的回答直接得近乎粗暴。
它不仅仅是用来制造飞机大梁的。
斯大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那笑容里混合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和一丝狡黠。
争论持续了很久,两种观点相持不下。
“也就是说,在万吨级以上模锻压机的数量上,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已经大大超过了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看到有作用,李立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拒绝,只会寒了盟友的心。
五年之内,他们就能建立起一套相对完整的现代化国防工业基础。”
“但如果在华夏搞一部分产能备份,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告诉我,”斯大林指着桌上的报告,开门见山地问道:
斯大林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把话说完。
另一位专家补充道:
这实在是太高明了!
如果我们能合作建造几台一万五千吨级的压机,就可以将那些技术要求不高的生产任务分流出来。
工业能力的此消彼长,背后意味着什么,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允许他们参与投资,参与研发。
斯大林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独自一人,来回踱步。
会不会让这个潜在的东方巨人,过早地摆脱自己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