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818客机在欧洲的适航认证问题,凭借一系列巧妙的法律与资本运作找到了通往蓝天的航线。
不过在A818通往成功道路上的时候,埃及军购案如同陈天宇所分析的那样推进下去了。
急于在美苏之间寻求平衡、重整军备的埃及,果然将晨星公司视作一枚关键的棋子,既是向苏联施压的筹码,也是应对最坏情况的战略后备。
在开罗一间装潢典雅的会议室里,谈判的氛围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复杂。
埃及方面并未展现出初次接触时的那种急切与豪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热情与抱歉的姿态。
首席谈判代表,法鲁克准将,开门见山地表达了埃及的难处。
“尊敬的晏先生,我们对贵公司的技术实力深信不疑。
但是,我国的国防预算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苏联同志也向我们表达了‘兄弟般的关切’。
因此,经过总统的慎重考虑,我们希望对采购方案进行一些调整。”
晨星公司的副总裁晏知鸿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他很清楚,所谓的“预算压力”和“兄弟般的关切”都只是谈判辞令,真正的核心是埃及想用最小的代价,维持住这条不受超级大国控制的军火供应链。
“我们希望,将原定的大规模采购计划,调整为更具针对性的合作。”
法鲁克准将摊开一份文件。
“首先,我们希望按照以往的协议,加急采购一批最新款FTA战斗机的核心组件,包括发动机、飞控系统和机体结构件。”
晏知鸿的目光扫过清单,心中了然。
埃及这几年一直在试图仿制FTA战斗机,不过随着FTA的技术升级,FTA-2和FTA-1相比,战力有了很大的提升。
这正是他们不得不继续采购组件自行组装的重要原因。
说完FTA后,法鲁克准将加重了语气说道:
“其次,为了应对以色列空军最尖端的‘幻影’战斗机,我们需要一支能够形成决定性优势的力量。
因此,我们希望能引进十二架最新型号的歼十战斗机,以及配套的‘霹雳-3’空空导弹。”
在这个时空,霹雳-3导弹的战果十分不俗,在越南击落了美国多个型号的先进战斗机。
考虑到能够进行超视距攻击,埃及方面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要进口一些歼十配合苏式装备使用。
“至于付款方式……”
说到钱,法鲁克准将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们理解贵公司的商业原则。
关于您方提出的石油期货方案,我们认为非常有创意。
总统已经同意,将全力协调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的朋友们,签订一份长期的原油供应期货合同,用石油来向贵公司支付采购费用。”
谈判至此,埃及的战前准备终于完全定了下来。
他们用一份缩减了不少的订单,既试探了晨星公司的技术诚意,又获得了一支能改变战局的王牌力量,同时还保留了未来大规模合作的可能。
不过当这份金融创新的军售合同,传回北都三机部后,却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踩下了急刹车。
在三机部一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里,主管外贸的王副部长用指关节敲着桌面上的文件,眉头紧锁。
“不行,这个关于石油期货的附加条款,我们不能同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瞬间压下了室内所有的议论声。
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向前刚刚还在为这笔来之不易的创汇大单感到振奋,闻言一愣,沉声问道:
“王副部长,能说一下具体的理由吗?
据我所知,晨星公司提出的这个方案,对我们规避汇率风险、锁定长期收益是非常有利的。”
“段局长,你看的是一本企业的账,我要看的是整个国家的账。”
王副部长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的同时,强调道:
“理由很简单,我们国家自己就在搞石油出口。
我们国家的大庆油田,和一些友好国家签订的是长期供油协议,价格基本是参考国际市场的实时价格进行浮动。
这是我们外汇收入的重要来源。”
说到这儿,王副部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如果油价真的像晨星公司预测的那样因为中东局势而暴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是立刻调整我们自己的出口合同价格,为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才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头!”
“但我们接受这批石油期货,并不冲突……”
一位来自外贸部门的干部试图解释。
“怎么不冲突?”
王副部长立刻打断了他。
“我们接受了期货,就等于是国家层面认可了用未来的、不确定的石油收益来支付当下的航空出口协议。
这会传递出什么信号?
会让我们的其他石油客户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这会严重扰乱国家统一的能源出口战略部署。
万一油价不涨,或者涨幅不大呢?
这个损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番话,逻辑严密,完全站在国家计划经济的宏观视角,充满了对潜在风险的警惕。
在那个年代,一切都要纳入计划,一切都要稳字当头,任何可能冲击现有体系的变量,都会被视为洪水猛兽。
段向前纵然心有不甘,也明白在这样的逻辑闭环下,自己难以撼动部里的决定。
消息很快通过保密电话传到了陈天宇兄弟耳中。
“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石油期货份额,在他们看来反倒成了不稳定因素。
还说到底谁来负责……”
陈天河在香江的办公室里气得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账本,看不到未来几年的巨大机遇!”
相比于大哥的暴怒,回到香江休假的陈天宇则显得异常平静。
他早就预料到,这种超越时代的金融操作,必然会与当时僵化的体制发生剧烈碰撞。
他示意大哥坐下,亲自为他沏上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大哥,别急。
部里的顾虑,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有他们的道理。”
陈天宇的声音沉稳如初。
“我们不能强求所有人都用我们的视角看问题。
再说国内的计划经济自有它的运作模式,我们不能要求太多。”
“那怎么办?这可是千万美元计的潜在利润!
如果油价翻两番,那利润就是以亿来计了!
就这么眼睁睁放弃了?
我们可是好不容易和埃及达成协议的!”
陈天河端起茶杯,却无心品尝,一脸的不甘。
“放弃?怎么可能。”
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他们不敢赌,是怕承担国家资产流失的风险。
那我们就把这个风险,全部接到自己身上。”
陈天河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用自家的钱,把这个盘子接过来?”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