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未来欧美经济危机中的收购策略达成共识之后,陈天宇端起面前的茶猛灌了一口。
然后又将话题拉回到当前最紧迫、也是最能决定亚洲飞机公司航空事业发展的关键业务上。
“大哥,刚才我所说的都是未来的谋划,成与不成都看天意。
当然你也不必担心,以现在石油长期处于低位的价格而言,风险其实并不大。
不过咱们陈家要想发展,根基还是要落在实业上。
当前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A818客机。
只有把这款飞机推到欧美市场上,咱们在这方面的投资才能真正的打开市场。
就是不知道,你那边适航证的问题有没有正式拿出解决方案?”
A818这款机型现在已经生产出来几架,并且已经安全运营了一段时间。
所以陈天宇现在真的很关注A818的适航证问题。
没有那张能够通行于国际主流市场的门票,哪怕华南航发研究所搞出来的泰山发动机的性能再卓越,A818的机体结构再先进,也终究只是一只无法飞出华丽鸟笼的金丝雀。
这正是陈天宇愿意让出A818双发方案发动机市场份额的根本原因。
提到此事,陈天河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钦佩。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着和陈天宇分享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天宇,我真的不得不佩服那些在欧美法律体系里浸淫了几辈子的‘老狐狸’。
他们的脑子真是七窍玲珑,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规则的墙壁变成可以穿行的门。”
陈天宇眉毛一挑,没有作声,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英国政府那边,确实是动心了。”
陈天河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谈成得意生意的特有神采,仿佛又回到了伦敦那间可以俯瞰泰晤士河的会议室里。
“就像我们之前谋划的那样,我让斯科特动用了他家族在议会和贸易委员会的所有人脉,反复向那些保守党的老爷们强调一个观点。
支持我们创立的‘南方标准’,就是支持英国在刚刚加入的欧共体内部,对抗法德航空联盟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是为英国自己争夺欧洲航空工业的话语权。
再加上罗尔斯·罗伊斯公司那边已经实质性破产,被政府接管,急需我们亚洲飞机公司的发动机订单来维持生产线,养活数万名工人。
双管齐下,唐宁街那边终于松口,愿意在双边互认上开绿灯。”
“但是!”
陈天河话锋一转,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奈的表情,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英国官员的口吻。
“‘詹姆斯,我们亲爱的朋友,我们非常愿意促成这次伟大的合作,但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压力……你们懂的。’
美国联邦航空局那边的阻力,还是太大了!
美国联邦航空局通过外交渠道明确向英国民航局表示,任何由‘华夏背景’企业深度参与生产的民用航空器,想要获得他们的认证,都需要经过一个‘特殊且漫长的、全面的技术与安全审查程序’。”
陈天河冷笑一声:
“这‘特殊且漫长’几个字,你懂的,就是无限期拖延。
英国人毕竟不敢做得太绝,为了我们的生意就彻底得罪他们的老大哥。”
陈天宇点了点头,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英美之间那份所谓的“特殊关系”,决定了英国不可能为了一个新来的合作者,就和自己的政治同盟彻底翻脸。
“所以,他们找到了绕过去的办法?”
“何止是绕过去,简直是移花接木,偷天换日!”
陈天河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法律大师。
“直接硬闯是行不通的。
为了绕开这堵墙,我们请了英荷两国最顶尖的国际法和商法专家,加上亚洲飞机公司自己的整个法务团队,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酒店里,包下了一整个楼层,关在会议室里吵了足足三个月!
我中途去过一次,那场面,简直了!”
陈天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细节。
“走到酒店走廊里就能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陈年咖啡和古巴雪茄混合的味道。
哪怕站在会议室外面,都能从门缝里天天听到他们用英语、荷兰语、法语甚至德语在激烈争论。
会议室现场我看过,里面的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法律条文的逻辑关系图。
说实话我看了头晕!
据说那三个月,他们消耗的咖啡和雪茄能装满一辆卡车。
不过还好的是,最后他们捣鼓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案。
他们称之为‘特殊目的实体’(Special Purpose Vehicle),简称SPV方案。”
“特殊目的实体?”
陈天宇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了金融和法律气息的名词。
这几年他深耕于技术领域,习惯于处理精确的物理参数和逻辑公式,对这种充满了语言艺术和规则技巧的复杂工具,确实感到一种跨界的陌生与新奇。
“没错!”
陈天河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天才律师。
“简单来说,就是玩了一招法律上的移形换影!
我问你,一架飞机最核心的法律身份证明是什么?”
“型号合格证(TC)和生产许可证(PC)。”
陈天宇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航空工业的基础常识。
“完全正确!”
陈天河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
“这个方案的精髓,就在于把这两个本应属于一体的证书,给硬生生地分了家!
A818飞机的生产许可证,也就是PC证,依然在我们的工厂手里,这点毋庸置疑。
生产基地、那台四万五千吨的水压机、几千名我们自己培养的熟练工人,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最核心的工业资产,都牢牢地控制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顿了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
“但是,最关键的、决定飞机‘国籍’和‘血统’的型号合格证,也就是TC证,我们把它从亚洲飞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里剥离出来。
然后把它像一件商品一样,合法地‘出售’并装进了一个新成立的、在荷兰鹿特丹港区自由贸易区注册的空壳公司里!
这家公司,我们按照律师的建议,命名为‘亚欧航空技术公司’(Euro-Asian Aeronautical Technologies B.V.)。
它除了合法地持有TC证和我们授权给它的相关设计专利之外,什么实际的生产业务都没有。
它的办公室可能只有一张桌子一部电话,甚至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它在法律上,却是A818这架飞机的‘生身父母’!
是它的‘设计方’和‘品牌所有者’!”
陈天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全部奥妙,这一套虽然在后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在很多时候确实有效。
在现在这个时期,应该算是初创吧。
不过这确实是天才般的法律构想,它没有去愚蠢地挑战规则,而是像水一样,利用了规则与规则之间的缝隙,顺流而下。
陈天河看到弟弟已经领会了精神,更是兴奋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挥舞着手臂解释道:
“如此一来,从法律层面看,A818客机就摇身一变,成了一款‘荷兰设计、海外制造’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