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鹏快步走上前,他的手颤抖着抚摸上机翼转轴处的钛合金结构。
指尖传来的冰冷质感让他忍不住低声惊叹。
“这工艺……这种密封质感,咱们国内现在的液压件跟它一比,技术差距是真的大啊!”
陈天宇则蹲在了撕裂的机头部位。
他的目光避开了那些华丽的外壳,精准地落在了一截断开的同轴电缆上。
“这就是地形跟踪雷达的馈线。”
陈天宇轻触着那截断口,感受着聚四氟乙烯绝缘层的弹性。
他知道,在这些交错的线缆后面,藏着美国人领先世界一代的信号处理逻辑。
仔细观看了一会暴露出来的内部结构后,陈天宇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浮尘,目光从在场那些年轻技术员略带畏惧的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撼,也看到了那种面对顶级强敌时难以自抑的自卑。
这种情绪,是搞科研的大忌。
陈天宇指着那个深灰色的残骸,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怎么,觉得咱们的技术和他们差别太大?
还是觉得这东西像天书,觉得美国人的科技高不可攀?”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机身断裂处,猛地踢了踢那已经变形的蒙皮,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记住,在十多年前,我们连哪怕一根高强度航空螺丝钉都要从苏联进口!
十多年前,全世界的大多数人甚至还不知道超音速飞行是什么滋味!”
陈天宇眼神中闪过一丝激昂的火光,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但是现在,这个被西方媒体吹成‘丛林之王’的神话,正死气沉沉地躺在咱们沈阳的地盘上!
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它也会坠毁!
这架飞机就是被北越使用我们研发出来的霹雳-3导弹给打下来的!”
“它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它就是一堆被精心加工过的金属!
只要我们把它拆成零件,哪怕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抠,哪怕一天只看懂一颗螺钉的受力,我们也总能摸清楚它是怎么动的!”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畏缩的眼神,一点点被陈天宇点燃。
“美国人能造出来,我们也一定能!
不仅能造,以后还要造得比它更强、更狠!”
听了陈天宇的一番宣讲,黄志诚趁着大家情绪到位,下达了正式拆解的命令。
“现在开始分工!
老张,你带着材料组进行取样,早点把光谱分析给安排上。
老陆,你领结构组,先对完整部件进行测绘……
……
开始干活!”
随着黄志诚的一声令下,整个车间瞬间变成了一个精确运转的钟表。
数天后,拆解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分离TF30涡扇发动机。
然而,在处理高压压气机的一处异形锁紧螺母时,项目组遇到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
那是发动机核心转子上的一个支点构件,负责承受巨大的离心力和轴向推力。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技工围着它转了几个小时,换了三种特制的扳手,那螺母竟然纹丝不动,甚至还崩断了一根合金钢力矩杠。
“陈总工,这玩意儿邪门。”
一名满头大汗的技术员抹了把脸。
“咱们已经加到了最大扭矩,按理说就是焊死了也该有松动的迹象。
是不是美国人在里面加了什么特殊的设计?”
陆小鹏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个形状奇特的螺母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会不会是热敏感合金?或者是某种自锁结构?”
陈天宇走上前,示意众人退后。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在识海中调动起那些沉睡的数据。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了然。
“这可是简单的自锁。”
陈天宇伸手摸了摸螺母,转头吩咐道。
“去,取一瓶液氮,再准备一个高频感应加热圈。”
众人虽然疑惑,但动作飞快。
陈天宇指挥着技术员,先用感应圈对螺母外壳进行局部加热,等到金属表面微微发蓝时,突然将少量的液氮喷射进内圈的细缝中。
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从结构内部传出。
“它是反扣的,而且采用了精密的热缩配合。”
陈天宇平静地讲解道:
“内圈的合金在极度受热后会膨胀锁死,只有在特定的温差下,内圈受冷回缩,外圈受热扩张,它才会松开。
这是美国人为了防止高压转子在高热环境下松脱设计的保险。”
他拿过扳手,轻轻一拨。
刚才还让众人束手无策的“死疙瘩”,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顺滑地旋转开来。
“绝了……”
旁边的年轻人低呼一声,看向陈天宇的眼神瞬间带上了狂热的崇拜。
当发动机的核心组件……燃烧室被完整取出时,一直等候在侧的606所涡扇八研发团队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环管燃烧室!是环管燃烧室!”
一名研究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陈总,您看,美国人的技术路数跟咱们涡扇八是一致的!
这说明咱们之前的坚持是对的,环管结构在超音速涡扇上确实是主流!”
606所的专家们如获至宝。
在他们看来,有了TF30这个“老师”的实物作为参考,涡扇八研发中遇到的那些流道失稳、燃烧不均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现成的答案。
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涡扇八团队,站在陈天宇身后的“泰山”发动机研发小组则显得出奇地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泰山”小组的组长杨凌川凑到陈天宇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总师,咱们当初定方案的时候,您一巴掌拍死了环管方案,非要我们搞全环形燃烧室。
这几天我看那些老同志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点儿‘你们走偏了’的意思。”
说到这儿,杨凌川苦笑了一下问道:
“现在看美国战机也是环管,您心里真不慌?”
陈天宇斜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慌什么?TF30是什么时代的产物?那是五十年代末的技术底子。
美国人为了稳妥,不敢在第一代涡扇上冒进。
咱们虽然起步晚,但起点必须要高。
环形燃烧室的总压损失能低多少?
出口温度的均匀度比环管高多少?
重量更是能轻掉两成!
这些数据你们自己难道没算过?”
他看着那台TF30的残骸,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过时的古董。
“环管燃烧室或许在其它领域还可以继续用下去,但是在战斗机发动机领域迟早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他们兴奋是因为看到了‘现成的路’,而我们平静是因为我们正在开辟‘正确的路’。”
杨凌川神色一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总师。
我们不看他们的,我们只管抠他们的材料配方。”
“对!”
陈天宇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盯着他们的材料,那些镍基合金的单晶排列方向,那才是咱们现在最缺的骨头。
至于结构……咱们不学他们这些老古董。”
在昏暗的车间里,陈天宇的背影在巨大的F-111残骸映衬下,显得孤独而异常坚定。
他知道,眼前的这堆残骸虽然能代表美国的最新科技,但这也只是华夏航空工业前进道路上的一块铺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