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昌飞往北都的专机上,舷窗外是厚重的云层,机舱内回荡着螺旋桨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陆小鹏坐在陈天宇对面,他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消退。
“天宇,说起来这导弹在空战中起到的作用可是越来越大了。
前几年咱们用霹雳-3把F4战斗机给打下来了,今年越南那边又用霹雳-3把F-111给捅下来。
要是再这样发展下去,咱们飞机上的机炮说不定还真就没用了。”
感慨了一会儿后,陆小鹏凑近了些,声音在大功率风噪中显得有些激昂。
“天宇,咱们之前在莫斯科的时候,风洞吹了那么多,算是把变后掠翼的理念给摸明白了。
可惜的是,没想到咱们竟然会那么早就和苏联闹翻。
要不然苏联那边的米格-23,咱们说不定也能参与到具体设计。
没想到现在,苏联人的变后掠翼看都没看过,越南的同志们就直接给咱们送来了一个‘大家伙’。
美国的F-111‘土豚’,这可是他们压箱底的宝贝。
虽然说这回送过来的是架坠毁的残骸,但听段局长说,完整度高得出奇。”
陈天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微微睁开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小鹏显然陷入了某种技术思辨中,他揉了揉下巴,感慨地说道:
“你说,这世界航空发展的趋势,是不是真的转到变后掠翼上去了?
美国人搞出了F-111,苏联人现在死盯着米格-23不放。
这种能在飞行中改变机翼后掠角的技术,能兼顾高空高速和低空短距起降,看起来确实是全能战士的雏形。”
说到这儿,陆小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天宇,咱们现在已经有了4.5万吨模锻压机,国内的重型加工能力比起十几年前那是天差地别。
如果这次咱们能在112厂把F-111的转动机构摸透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在这条路上试一试?
毕竟,强-3之后的下一代重型多用途战机,总归得有个大方向。”
陈天宇坐直了身体,看着陆小鹏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变后掠翼在航空史上的地位了。
那是一个在飞控技术尚不成熟的年代,为了解决气动矛盾而不得不采取的“硬暴力”手段。
“老陆,关于变后掠翼,我的看法从在莫斯科的时候就没变过。”
陈天宇的声音异常平静,一听就觉得他对这项技术的未来发展前景并不看好。
“这项技术看起来确实很美,能收能放,像个全才。
但真正到了实用阶段,它往往会变成‘全才等于全庸’。”
陆小鹏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服气。
“怎么会是全庸呢?高空高速时收起来减阻,低空起降时放开增升,这在逻辑上是完美的。”
陈天宇摇了摇头,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逻辑完美,代价却是惨重的。
为了支撑那对可动的机翼,就必须设计一个极其庞大的翼匣结构。
F-111是什么体量?
几十吨重的大家伙!
当它在几百上千公里的时速下改变翼角,转轴承受的剪切应力和弯矩是相当巨大数字。”
陈天宇语气一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接着说道:
“为了应对这些应力,你就得拼命往结构里堆金属,用大量的结构重量去换取那点气动增益。
结果就是,飞机的有效载荷被挤占,机体变得臃肿。
更致命的是后勤,这种复杂的机械联动机构在高温、高压、高振动的环境下,故障率肯定远高于常规设计。
在战场上,飞机的完备率才是生命线!
变后掠翼战机在后勤压力上,天生就比常规布局沉重得多。”
陆小鹏沉默了,他盯着机舱地板上的铝合金防滑纹,脑子里在飞速估算着翼匣的增重比例。
虽然陈天宇的话让他冷静了不少,但他作为一名长期奋斗在一线的总师,对未知的技术巅峰总有着一种本能的攀登欲望。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能因噎废食。”
陆小鹏最终没再坚持争论,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他更关心的领域。
“这次去112厂拆解F-111,我最期待的其实是那台普惠的TF30涡扇发动机。
这可是美国第一代加力涡扇,咱们的‘泰山’发动机虽然进展不错,但毕竟是完全没有参照物自行设计的。
如果这次能从TF30发动机上面学到点美国人的流道管理和叶片工艺,那才是实打实的红利。”
陈天宇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希望如此吧。”
陈天宇的内心其实相当平静。
TF30这种发动机,在后世的名声并不算好。
特别是在F-14早期型号上的表现,简直是飞行员的噩梦。
更关键的是,陈天宇深知两者的技术路径存在代差。
TF30为了稳妥,在结构上采用的是相对落后的环管燃烧室。
而陈天宇在设计“泰山”发动机之初,就凭借着脑海中超越时代的知识储备,力排众议直接跨代采用了环形燃烧室。
这虽然让“泰山”的初期研发变得极其艰难,甚至被有些老专家指责为“好高骛远”。
但一旦突破,性能上限绝非环管燃烧室可比。
所以,两款发动机在核心结构上能互相借鉴的地方,恐怕远没有陆小鹏预想的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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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机在夜幕中掠过辽阔的平原。
凌晨三点,盛京机场。
寒冷的空气穿过舱门,让刚下飞机的陈天宇和陆小鹏瞬间清醒了过来。
112厂的接机车早已守在跑道边,两台绿色的吉普车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冷峻而庄重。
次日清晨,112厂行政楼的小会议室内。
陈天宇刚进屋,就看到601所的总工黄志诚正对着资料低声交代着什么。
看到陈天宇和陆小鹏进来,黄志诚赶忙迎了上来,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天宇,小鹏,辛苦你们连夜赶来了。”
黄志诚握住两人的手说道:
“运送残骸的专列下午才能进厂,咱们先研究一下三机部送来的初步资料。”
他打开一个牛皮纸袋,摊开几张有些模糊的现场照片。
陆小鹏扫了一眼,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这么完整?雷达舱的整流罩居然还在?”
黄志诚点点头,指着照片说道:
“左侧机翼在坠毁时受力较小,变后掠翼的驱动结构几近完好。
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地形跟踪雷达舱虽然有些撞击变形,但核心组件都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地形跟踪雷达,那是F-111能够在黑夜中像魔鬼一样贴着树梢飞行的“眼睛”,是美国空军傲视全球的黑科技。
黄志诚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专家,神色庄重地开始分工。
“由于残骸非常珍贵,部里的意思是先拆解,后测绘,最后再谈仿制或借鉴。
任务很重,分秒必争。
咱们得在残骸进厂前,把拆解的分工安排提前做到位。”
当天下午,112厂那条专用的铁路支线上,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一列被严密遮盖的火车缓缓驶入。
当封装箱被起重机缓缓吊起,在车间巨大的空地上落地打开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航空煤油与热带泥土腥气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陈天宇站在人群前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尊庞然大物。
F-111的残骸静静地横陈在那里。
深灰色的机身布满了剧烈摩擦留下的刮痕,露出大片冷森森的铝合金底色。
原本流线型的机身因为撞击而略显扭曲,但那对标志性的变后掠翼依然斜斜地向后伸展着。
当所有残骸拼凑起来后,所有人都感觉它像是一个折断了羽翼的巨兽,在车间里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技术压迫感。
这款机型是1967年才开始量产的美军尖端科技。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法兰西的达索,还是苏联的米高扬,都对它的内部构造垂涎三尺。
而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虽然是残骸,但是这里面能够挖掘的技术可谓是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