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放下文件，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竟然能在报告里，把原本属于军用技术的电传飞控传感器，描述成‘确保民航乘客生命安全的最后一道阀门’。”
陈天河笑了笑，那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且克制的笑容。
“斯科特先生，我想我们都看得很清楚。
华夏和北边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伦敦不可能不知道。”
斯科特沉默了，他在权衡。
“而且，华盛顿最近释放的信号已经很明确了。”
陈天河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营造出一种共谋的氛围。
“如果英国现在还不提前布局，等波音或者麦道的人到了北都，说不定A818项目就有了别的选择。”
斯科特知道陈天河说的是事实。
美国的贪婪众所周知，一旦美华关系缓和，英国将失去作为华夏与西方沟通唯一桥梁的特殊地位。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斯科特盯着陈天河的眼睛。
“一个足以说服伦敦那些古板官员，让他们能够绕开管理规定的理由。”
“理由不是已经写在报告里了吗。”
陈天河敲了敲桌面。
“提升民航客机安全性！
虽然我们在前期，只需要购买一批核心硬件，装在A818的验证机上。
但从长远看，这项技术将用在所有A818上面。
为了促进技术迭代，我们多准备一点以应付实验中的损耗，再正常不过了。
并且在我们的计划里，设备维修和改进性设计放在香江，并没有脱离英国的掌控。
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一个公开的幌子，但其逻辑在商业上无懈可击。
资本的本质是增值，而此时的华夏航空工业，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未被开垦的黄金荒原。
半个月后，英国伦敦，唐宁街。
在一间昏暗的会议室里，关于放松对华出口特定航空组件的议案正在进行最后的表决。
“先生们，我们观察了足够长的时间。”
一位来自贸易工业部的官员挥舞着手中的简报。
“过去一年的时间里，种种迹象表明，华苏已经彻底决裂。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确认，美国国务院已经在筹划派出某种形式的非正式代表团。
如果大英帝国再不行动，我们将失去整个东方的航空市场。”
“但那些伺服阀可以用在战斗机上。”
有人提出了反对，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那就限制它们的使用范围！名义上只用于A818民航项目。”
主持会议的爵士冷冷地说道：
“只要他们给的是现金，而且是英镑，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
1970年4月22日，英国贸易工业部正式签发了许可。
允许向“华夏南方晨星公司与英国合资企业”出口特定型号的压力传感器、加速度传感器以及三余度电液伺服阀。
消息传回香江，陈天河长舒了一口气。
他立刻在香江启德机场附近的工业区，又新买下了一块地皮。
专门修建一幢楼用作远航飞控技术公司远东售后服务中心。
这个所谓的“售后服务中心”，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不仅仅满足于搞售后服务。
明面上，这里聘请了几十位有着英资背景的技术人员。
他们每天穿着笔挺的蓝领衬衫，拿着厚厚的厚皮夹板，在那些刚运抵的木板箱之间穿梭。
箱子里装的，是足以让国内航空工业眼红心跳的宝贝。
来自道蒂公司的高压电液伺服阀，以及来自史密斯工业公司的微型角位移传感器。
“动作轻一点，这些东西的价钱堪比黄金。”
哈里森，一名被晨星公司高薪聘请的退休英国技师，正对着搬运工人大声呵斥。
而在大厅背后的深度研发室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陈天宇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正亲自趴在一台高倍率显微镜前，观察着一枚被拆解开的传感器的内部结构。
“天宇，这是最新一批英国过来的伺服阀。”
随同陈天宇过来考察的陆小鹏，手里拿着一份详尽的技术参数表仔细翻看着。
“数据对得上吗？”
陈天宇没有抬头，声音通过显微镜的支架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
“这批产品的性能数据还行。”
陆小鹏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
“不过英方派驻的监督人员很认真，他们每隔48小时就会核对一次这些硬件的流向。”
陈天宇冷笑一声。
“他们防的是我们把东西批量运回国内。
不过他们想不到的是，我可不打算基于这个来搞我们的战斗机电传飞控。”
说到这儿，陈天宇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自信的光芒。
“这就是成立这个‘服务中心’的意义。
明面上，我们是在专门为A818定制控制元器件，然后把方案寄回英国，让他们代工生产。
实际上，我们是通过英国的工业能力，来验证我们方案的可靠性。
同时通过成品的制造细节来分析加工工艺，改进我们自己的产品。”
陈天宇走到另一张工作台前，揭开了一块绿色的防静电布。
下面露出了一套完全不同、工艺略显粗糙但结构几乎一致的金属组件。
“这是鹏城厂送过来的样品？”
陆小鹏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错。”
陈天宇拿起那个替代品，感受着它的分量。
“虽然在材料的疲劳强度上我们还比不过道蒂公司，但在静态逻辑反馈上，我们已经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
“你的意思是……偷梁换柱？”
“不，这叫‘并行研发’。”
陈天宇严谨地修正道。
“我们要在这里，利用香江这个自由港的便利，大量采购那些不需要禁运的基础原材料。
既然英国人不肯卖给我们最高端的生产工艺，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破解。
只有真正实现了自主生产，我们才能真正把全动式鸭翼战斗机推向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