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8月15日,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巨大的设计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公司的核心工程师们聚集在一起,目光汇聚在设计室中央那张巨大的绘图台上。
台面上平铺着A818客机的总装图纸,那繁复而精密的线条,勾勒出华夏航空工业前所未有的雄心。
这架设计翼展近二十八米、机长超过三十米的庞然大物,是这个国家迄今为止设计过的最复杂的航空器,没有之一。
在全场肃穆的注视下,总设计师陈天宇拿起绘图笔,在图纸的审核栏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笔尖与图纸摩擦的“沙沙”声,在现场的人听起来清晰得如同历史的回响。
当最后一笔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烈地喷薄而出。
工程师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许多人的眼眶中,都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A818,这款承载了太多期望与梦想的大型客机,在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论证、计算与修改后,终于完成了全部图纸的审核。
马上就要正式从蓝图走向现实,转入原型机制造的宏伟阶段。
不过,欢庆总是短暂的。
图纸的通过,仅仅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来自这个国家刚刚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是否能够承接制造的重任。
原型机制造启动的第二天,一封由三机部部长陆修远亲自签发的特急协调函,便以加急电报的形式,如同一道道指令,飞向全国数十个核心重工业单位的案头。
一场前所未有的、以举国之力协同作战的工业大会战,就此拉开序幕。
三天后,在华南航空工业区的的保密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如同战前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线条和箭头,将南昌与盛京、沪市、蓉城、富拉尔基等重工业城市紧密地连接起来,构成了一幅宏伟壮阔的“工业作战图”。
三机部副部长陆修远亲自坐镇主持,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沉稳而有力地回荡在会议室中。
“同志们,A818项目的重要性,我就不再重复了。
今天把各位共和国工业的脊梁请到这里,不是来听报告的,是来现场解决问题的。
这不仅是一架飞机,更是对我们整个国家工业体系能否独立自主、协同作战的终极考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总工程师和厂长,是冶金、锻压、精密加工、材料科学等领域的顶级专家,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工业力量。
“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也是最关键的难题……主翼梁。”
A818项目的副总工程师程不失首先发言。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图纸前,用一根长长的指示杆指向那根贯穿整个机翼、长达二十多米的巨大部件。
“根据项目的设计要求,为了保证结构强度和减轻重量,它必须采用整体锻造工艺。
这对材料的纯净度、锻压设备的能力和热处理工艺,都提出了我们从未遇到过的挑战……”
还没等他说完,在场的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第一排角落里,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是西南铝加工厂的厂长郝大川。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大活也唯有他们厂能够拿得下来。
郝大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如同车间里的锻锤般铿锵有力。
“程总工,这个问题,我们西南铝加工厂接了!
我们那台四万五千吨的宝贝疙瘩,耗费国家大量财力物力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干这活儿的!
材料方面,我们已经和鞍钢的同志联合攻关了三个月,新的特种航空铝合金已经通过了初步测试。
我们保证,三个月之内,拿出第一根合格的毛坯件!”
“好!”
陆修远用力一拍桌子,兴奋地喊道。
一名秘书立刻站起,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从富拉尔基到南昌的线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指向南昌的鲜红箭头。
会议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紧接着,172厂的代表提出了起落架的难题。
A818的起落架结构异常复杂,仅主起落架的一个承力支柱,就需要承受超过五十吨的冲击力。
这对高强度合金钢的冶炼技术和精密加工能力,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材料方面,我们北都钢铁研究所已经完成了30CrMnSiA高强度合金钢的配方验证,可以小批量试制,保证满足强度要求。”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专家缓缓说道,他是国内材料学界的泰斗。
“但是,这种材料的精密加工,特别是大型内外筒的珩磨和热处理,国内的设备精度还有差距。
强行加工,废品率可能会高得惊人。”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瓶颈。
目前华夏,确实难以找出能满足这种加工这种材料的高精度进口加工设备。
就在气氛陷入凝滞时,坐在后排的一位中年干部突然开口,他的胸牌上写着“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
“设备的问题,我们想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A818项目不是我们一家的项目,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埃及和巴基斯坦那边的渠道,进口西德的超高精度坐标镗床和瑞士的珩磨机。
这些设备虽然在清单上,但我们可以运作一下,通过‘实物抵扣’或者第三方转口贸易的方式把它们弄进来!
我保证,半年之内,设备一定到位,优先配给172厂的同志们!”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掌声。
这种峰回路转,这种举国体制下调动一切资源解决问题的能力,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无比振奋和自豪。
一个个难题被毫不留情地摆上桌面,又被一个个石破天惊的协同方案所化解。
从盛京606所负责的涡扇六发动机适应性改进,到蓉城132厂承担的垂尾和方向舵等复合材料部件制造。
从长安仪表厂负责的航电系统集成,到洛阳轴承研究所攻关的特种耐高温轴承……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被分解、认领,并得到了明确的责任单位和精确到天的时间节点。
这不再是一家工厂、一个研究所的单打独斗。
而是整个国家工业机器围绕着A818这一个核心目标,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开始全力运转。
钢水在奔流,车床在轰鸣,电报在空中交织。
一场波澜壮阔的工业史诗,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姿态,隆重上演。
……
1968年11月21日,华南航空产业园区。
初冬的寒意已经笼罩了这座航空城,但陈天河的心情却如同盛夏的骄阳。
他风尘仆仆地从欧洲赶回,甚至没在香江多作停留,就直飞过来,一头扎进了弟弟陈天宇的办公室。
“天宇,成了!荷兰那边,我们成了!”
陈天河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
进门后他兴奋地抓起弟弟面前的茶杯,也顾不上烫嘴,一口气就灌下半杯,脸上泛着商业谈判胜利后的红光。
陈天宇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泰山”发动机核心机测试的报告,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笑了笑。
“坐下说,大哥。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大获全胜了。”
“虽然算不上是全胜,但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