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海涛将油门推到最大,发动机的轰鸣骤然变得高亢。
飞机开始滑跑,加速感异常迅猛。
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盯着跑道侧面的距离标记。
仅仅滑跑了不到一千一百米,这架满载着近七吨弹药的钢铁巨兽,便轻盈地抬起了机头。
随即以一个充满力量感的角度,呼啸着冲入湛蓝的云霄。
“漂亮!”
观礼台上的首长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约而同地齐声喝彩。
他们的清楚地记得,现役的歼八在挂载四吨多弹药的情况下,起飞滑跑距离超过一千二百米。
而歼十,在载重几乎多出一半的情况下,起飞距离反而缩短了近两百米!
这意味着它对机场的要求大大降低,战时生存能力和部署灵活性得到了质的飞跃。
在随后的模拟对地攻击演示中,张海涛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歼十在俯冲过程中展现出了极佳的稳定性,机头搭载的最新型光学瞄准设备将十字光标牢牢地锁定在数百米外的地面靶标上。
随着张海涛沉稳地按下发射按钮,翼下的火箭弹发射巢接连喷出火舌。
数枚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以极小的散布面,精准地覆盖了整个目标区域。
“好!打得准!稳!”
首长们纷纷鼓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地攻击的精准度,一直是困扰空军部队的难题。
而歼十显然在这方面取得了不少进步,这将大大提升航空兵对地面部队的支援效率。
对地科目圆满结束后,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到了即将进行空优性能展示的02号验证机上。
孙勇,这位在无数次试飞中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王牌,驾驶着轻盈的02号机,缓缓滑上跑道。
随着地面指挥塔台一声令下,他猛地将油门推到底,并开启了加力燃烧室。
两道长长的、带着马赫环的橘红色烈焰从尾喷口狂暴地喷涌而出。
歼十如同一支被瞬间点燃的火箭,在短短六百米的距离内便完成了起飞。
随即以一个近乎七十度的惊人大仰角,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穹。
“这个短距起飞和初始爬升率……”
一位来自海军航空兵的将领,激动地抓住了身旁空军同僚的手臂,语速极快地说道:
“老刘,看到没有!
这完全可以替代歼八部署在海岛机场那边!
有了这款机型,咱们国家的南海就更稳了。”
空中,孙勇的表演正式开始,他仿佛与这架银色的战机融为了一体,化身为天空的主宰。
他驾驶着歼十,时而进行小半径的持续盘旋,机身几乎与地面垂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环。
时而又做出每秒超过200度的急速横滚,仿佛一条在云海中嬉戏的银龙。
时而又在高速飞行中猛然拉起,做出令人心脏骤停的“眼镜蛇”机动雏形。
机头高高昂起,几乎与飞行方向呈九十度角,展现出惊人的过失速机动潜力。
观礼台上的首长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行家,他们虽然无法像雷达和遥测设备那样读出每一个动作背后的精确数据。
但从飞机那流畅、迅捷、充满爆发力的姿态变化中,他们能直观地感受到,这款飞机的机动性,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款现役战斗机。
基础科目的展示已经足够惊艳,但320厂和孙勇显然准备了更加震撼的压轴大戏。
为了向首长们毫无保留地展示歼十的极限飞行包线,陆小鹏和兰新民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将最大飞行速度和最大飞行高度的摸底测试,放在这次展示的最后环节进行。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通常情况下,这两项测试需要在试飞后期,积累了海量数据之后,才由经验最丰富的试飞员,在天气条件完美的情况下,逐步进行的。
而今天,他们要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次性完成!
“报告塔台,洞幺已抵达一万两千米预定高度,油量正常,发动机参数稳定,请求进行超音速冲刺!”
孙勇沉稳而自信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批准!注意观察发动机参数,遇任何异常立即中止!”
地面指挥塔台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
“速度一点八马赫……两马赫……二点二马赫……”
雷达观测员的语速越来越快。
“速度已达二点四马赫!”
“还在加速!天哪!突破二点四五马赫!”
观礼席上,为首的那位空军首长听了播报后喃喃地感叹道:
“二点四五马赫……距离那个二点五马赫,就只差了最后一步之遥了!”
段向前局长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那个曾经在北都引发巨大争议的“双二五”指标,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涡扇六这款中等推力的发动机将战斗机推动到这样的速度,这已经是一个工程奇迹了!
在平飞冲刺消耗了部分燃油,机身变得更轻之后。
孙勇没有返航,而是驾驶飞机向着飞行高度,发起了挑战。
歼十的机头再一次高高昂起,如同一只挣脱了引力束缚的雄鹰,向着更高、更远、更稀薄的天空,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高度已达两万米……两万一千米……”
“两万三千米!他还在爬升!”
最终,塔台的播报停留在两万三千五百米高度。
在这个时候,歼十的速度和升力都达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爬升分毫。
“可惜了,就差一千多米。”
地面上的首长们虽然口中说着可惜,但脸上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满意和赞叹。
一款多用途战斗机,能摸到这样的高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最乐观的预期。
展示圆满成功!
整个机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民族自豪感之中,等待着英雄的凯旋。
然而,就在孙勇驾驶着油料近乎耗尽的飞机,放下起落架准备降落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机场上空,原本平稳的气流突然变得紊乱,一股强劲的侧风在跑道上空吹起。
“洞幺、洞幺!
跑道上空遭遇强风切变!请马上复飞!”
塔台指挥员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
但是问题是,为了创造那两个惊人的记录,歼十的内部燃油已经消耗殆尽,油量表的指针早已指向了鲜红的警戒线。
面对突发的危机,孙勇仍然保持着职业军人的冷静。
“报告塔台,油量不足以支持复飞。”
孙勇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我请求强行降落!”
随着飞机的降落,观礼台上的气氛瞬间从狂喜的顶点跌入冰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架在风中艰难维持姿态的银色战机,如同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树叶,顽强地对准跑道。
飞机的主起落架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孙勇拼尽全力蹬舵、压杆,试图用最后的气动舵效修正姿态。
但飞机最后还是无可挽回地失去了控制。
左侧机翼狠狠地擦在坚硬的水泥跑道上,溅起一长串刺眼夺目的火花。
失控的飞机在跑道上翻滚着,最终侧翻着停在了跑道中段,机身冒出滚滚的浓烟。
救护车和消防车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机场的宁静,也撕碎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这场几近完美的飞行展示,最终以一个惨烈而悲壮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孙勇被救援人员从已经严重变形的座舱中救出,已经身受重伤。
因为这场突发的飞行事故,巨大的阴云笼罩了整个320厂。
上级部门的调查组迅速进驻,勒令工厂立即停止一切飞行活动,进行深刻的事故检讨。
一时间,各种质疑的声音甚嚣尘上。
有人认为,这起事故彻底暴露了鸭式布局在复杂气象条件下,飞控系统不过关的致命缺陷,是一种不成熟的、冒进的设计。
然而,尽管发生了令人痛心的事故,空军首长们在返回北都后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对歼十换装涡扇六发动机后的整体表现,依然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性能是毋庸置疑的!”
刘首长用指节敲着桌子,为会议定下了基调。
“速度、高度、机动性、载弹量,都达到了我们的要求,甚至在很多方面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这次的事故,有天气突变的不可抗力因素,也有为了创造记录而耗尽燃油、无法复飞的人为因素。
不能,也绝对不应该,把板子全部打在飞机本身的设计上。”
尽管定了调子,但会议的气氛依旧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领导,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新想法:
“同志们,既然大家现在对鸭翼布局的飞控系统还有疑虑,需要时间去完善和验证,而涡扇六这款发动机,又被证明是如此的成功和可靠。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先走一条更稳妥的路?
利用现有的成熟平台,先解决有无问题。
比如说,我们先生产一批……换装了涡扇六发动机的……歼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