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歼十原型机失事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因此换装涡扇六发动机来改进歼八战斗机的提议一提出,马上就有人响应。
“我同意这个方案。”
主管装备发展的李首长将面前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同志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歼十项目虽然性能指标喜人,但这次的事故也暴露出了它在技术还是有待提升。
孙勇这样的特级飞行员都无法应对,普通的飞行员就更难了。
国家培养飞行员不容易,每个飞行员的培养费用可都不低。
在确认歼十技术稳定之前,我们一定不能冒险装备这款机型!”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说得对!歼八久经考验,它的气动布局和结构我们已经摸得透透的。
对这款机型进行换发,对机体进行适应性放大,风险完全可控!
这就像是给一个壮年汉子换上一身更合体的衣服,而不是去教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跑百米。”
一位负责训练的空军领导补充道,他的话语形象而有说服力。
“从装备列装的角度看,这个方案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后勤部门的负责人也表明了态度。
“放大歼八机体意味着我们的地勤人员可以很快上手,后勤保障体系可以无缝衔接,能以最快的速度形成战斗力。”
会议的舆论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一时间稳妥,压倒了一切。
最终,空军方面迅速达成共識,向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和其上级主管单位航空工业局,正式下达了指令。
立即组织技术力量,制定一份详尽的计划书,全面评估对歼八战斗机进行换发放大改进所需的整体费用,并精确预测其最终可以达到的性能指标。
这份红头文件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NC。
……
陈天宇在回到NC时,完全没有想到,他在香江休假陪家人期间,320厂竟然出了大事情。
当他抵达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踏入那栋熟悉的设计大楼时,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瞬间将他包裹。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往总是热火朝天、不时传来激烈技术争论声的设计部门,此刻却门户紧闭。
工程师们即便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
陈天宇心中一沉,拉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年轻工程师。
那年轻工程师看到是陈天宇,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最终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陈总师,您……您还是去问兰厂长吧。”
陈天宇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不再多问,径直就去了兰新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烈的烟味。
陈天宇推门进入的时候,看到兰新民正在和陆小鹏讨论着什么。
“兰厂长,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新民抬起头,看到陈天宇那张严肃而关切的脸。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了陈天宇面前。
“天宇,我们……我们对不起孙勇同志。
要不是我安排创飞行纪录,他也不会身受重伤。
恐怕他今后会永久告别飞行员的岗位了。”
说这话的时候,兰新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陈天宇的心脏猛地一缩。
孙勇,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在蓝天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功勋试飞员。
那个在歼十项目上与他们朝夕相处、亲如兄弟的战友。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翻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初步的事故调查报告。
陈天宇没有说话,只是逐字逐句地阅读着。
报告详尽地记录了飞机从起飞到进行极限性能展示,再到最后尝试着陆的全过程。
每一个飞行参数,每一条塔台指令,每一句飞行员的通话录音,都像一根根钢针,深深刺入他的眼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陈天宇合上了报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报告中的数据,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架失控的战机之中。
“强侧风,低空风切变……”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宿命般的疲惫。
“在那种极端的气象条件下,要求飞行员完成一次完美的着陆,本身就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硬要说的话,320厂这次,是真的倒霉。”
他的语气中没有指责,更多的是一种对天意弄人的无奈。
不过随后陈天宇话锋一转,语气尖锐地指责道:
“但倒霉之外,还有人祸!
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为了创造最大飞行高度和速度记录,02号原型机只加了勉强够完成所有展示科目的燃油。
为什么没有按照试飞大纲的要求,留出至少二十分钟的备用燃油?
这是最基本、最不容触犯的安全红线!”
兰新民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天宇,你应该晓得,盛京的112厂和601所,现在正憋着一股劲,拿着我们歼十三的气动和结构数据,在全力冲刺他们的歼九项目!
上面的领导把最好的资源,最新的设备,都优先向他们倾斜!
我们320厂,要和他们争,就只能用歼十。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拼尽全力把歼十的性能极限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空军面前,我们怎么可能从他们那里拿到更多的生产任务?
怎么可能为项目争取到后续的研发资金?”
说到这儿,兰新民站起身,指着窗外广阔的厂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要是不提前从空军手里抠下一批歼十的生产订单,恐怕等歼九一出来,空军的采购计划就会全面向他们倾斜!
到时候,我们的歼十可能就要被边缘化。
歼十这个项目总不能只靠外销来维持生产吧?!”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他完全理解兰新民的焦虑。
空军方面当前的指导思想并没有从高空高速中走出来,歼九这种双发涡喷战斗机,在高空高速方面可是有不少优势。
如果能够在两年内研发出来,歼十这款使用涡扇动力的飞机如果不好好表现,还真不好和他们争。
“兰厂长,我理解你的压力,也理解你的选择。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外部的压力,就乱了自己的阵脚。
歼九使用的涡喷七发动机,底子就在那里。
高空高速性能尚可,但推力增长的潜力不大。
这款发动机可不像涡扇六,有正在研发的泰山发动机作为升级选项。
它的天花板,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比601所的人看得更清楚。
等到我们的新一代发动机研制成功,换装了‘泰山’的歼十,性能将实现质的飞跃。
到那个时候,歼九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兰新民颓然坐下,拿起水杯猛喝了一口后接着说道:
“天宇,最要命的是,因为这次的重大事故,空军那边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昨天空军已经正式向我们下达了指令,要求我们立刻集中全部技术力量,评估对歼八进行换发和机体放大设计的方案。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缩短研发时间,彻底规避技术风险。”
听到这个消息,陈天宇的眉头瞬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空军的这个决定,看似稳妥,实则是因噎废食。
“我坚决反对!”
陈天宇走到兰新民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兰厂长,我们必须立刻向上级和空军提交一份补充报告。
明确指出,这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极端恶劣天气下的强行着陆!
是不可预测的低空风切变!
这种恶劣的气象条件,是所有飞机着陆时的噩梦,是现代空气动力学都难以完美解决的顶级难题!
别说是飞控系统还有待完善的歼十,就算是他们看好的歼八,在同样的天气条件下强行着陆,也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鸭翼,不在于气动布局,而在于我们的飞行员和机械飞控系统,已经摸到了人类操控能力的极限!”
说到这儿,陈天宇的声音愈发激昂。
“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另辟蹊径,走电传飞控的路子!
必须让运算速度远超人脑反应极限的电子计算机参与到飞控系统中来,用毫秒级的反应速度去进行上千次的微调,去对抗瞬息万变的恶劣气流!
这,才是从根本上提升飞机对抗恶劣飞行环境能力的唯一正途!”
“电传飞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