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六的总体气动设计是非常优秀的,甚至在某些指标上超越了苏联的同类飞机。
它的问题出在‘细节’上,出在华夏的基础工业能力上。
比如说,机身的增压密封性不过关,飞到高空漏得像个破风箱。
关键的结构部件,因为四万五千吨大型锻压设备还没正式投产,所以目前机体重量减不下去。
这些都不是设计的问题,是工艺和制造水平的问题。”
介绍完问题后,陈天宇继续说道:
“我过去一段时间,花了不少时间待在生产运六的172厂。
我帮他们重新梳理了从原材料检验到总装的全套生产工艺流程,指出了上百个可以改进的细节。
之前我让公司弄的那批国外精密测量仪器,就是用于帮助他们对几台关键的国产加工设备进行技术改造。
现在,根据他们厂里反馈回来的最新消息,新生产批次的运六,在机身密封性、结构重量控制和零件加工精度上,都有了质的飞跃。
我想,有了在运六项目上趟出来的这些宝贵经验,我们后续研发这款技术要求更高的大型客机,就能少走很多弯路,起点也会高得多。”
弟弟的这番话,无疑又给陈天河打了一针强心剂。
让他对这个项目的信心,前所未有地充足。
“那就太好了!简直是万事俱备!
按照各方签署的最终协议,第一笔总额高达一亿美元的投资款,会在今年四月份之前全部打入指定账户。
到时项目将以股权重新整合后的‘亚洲飞机公司’为主体进行运作。
华夏方面表示,将在NC城征地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流的研发中心和总装生产基地!”
对于这个选址,陈天宇并不感到任何意外。
NC城因为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巨大成功,已经成了华夏对外进行航空产业合作的一张闪亮名片和事实上的桥头堡。
两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公司建在一起,不仅方便他进行统一的技术指导和管理,更能形成强大的产业集群效应。
到时整合上下游配套产业,好处不言而喻。
“既然要在NC建新的研发基地……”
陈天宇的思绪立刻转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
“那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现有的那个计算中心,肯定就不够用了。
大型客机的气动计算和结构分析,需要耗费的算力可不少。
大哥,你得马上跟咱们家的鹏城电子厂对接,让他们抓紧时间生产。
我们至少需要增购二十台最新的大型晶体管计算机。”
“这个是肯定的!”
陈天河满口答应,脸上洋溢着自豪。
“咱们陈家现在在电子计算机产业上的技术水平,说句不夸张的,在世界上都是领先的。
就算不考虑这产业是咱们自家的,这笔订单也肯定是咱们的,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我明天就给亚洲飞机公司打招呼,让他们和鹏城电子厂对接!”
……
在香江陈天宇陪伴着家人,享受了十几天温馨的春节假期。
炮竹声的余音还未散尽,他便再次返回了位于NC的320厂。
歼十战斗机的鸭翼飞控系统优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然而,他刚回到工厂投入工作没几天,厂长兰新民就来到他的办公室。
“天宇,出大事了!
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天大的好事!”
兰新民一进门就自己给自己泡上了一杯茶。
“兰厂长,什么事这么激动?
看您这表情,该不是埃及人又追加了飞机的订单吧?”
陈天宇笑着打趣道。
“比那个还重要!重要一百倍!”
兰新民语气兴奋地说道:
“刚刚,我接到了从北都直接打来的电话,是段局长亲自打的!”
看到兰新民如此郑重,陈天宇也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段局长在电话里通知我……”
兰新民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中央……中央已经正式批准,决定以我们320厂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为核心,在厂区周边,划出三万亩土地。
成立一个国家级的,也是全国第一个‘航空产业开发园区’!”
这个消息确实让陈天宇大吃一惊。
他知道未来会有各种各样的开发区、高新区,但在这个年代,由中央直接批准,专门为一个产业成立如此大规模的园区,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航空产业开发园区?这是什么性质的?具体的说法是?”他追问道。
“级别高得吓人!”
兰新民激动地说道:
“段局长在电话里说,因为这个园区未来将承接大量对外合作项目。
比如我们的FTA战斗机出口,还有即将入驻的‘亚洲飞机公司’。
这些都涉及到复杂的外交和经济事务。
所以,这个园区将不再单纯地隶属于三机部管理,而是由……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和三机部,进行双重垂直管辖!”
“双重管辖!”
这四个字让陈天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不同寻常的政治分量。
这意味着园区将拥有巨大的自主权和超乎想象的政策倾斜。
他最关心的是,这个特殊的“园区”,将如何运作。
“那具体的管理章程呢?上面是怎么说的?”
“具体的细则,段局长说上面也还在加紧研究制定。”
兰新民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一个总的管理基调,已经在电话里明确传达下来了。
考虑到未来几年,这里将会有大量的外国专家、技术人员、商业代表和政府官员频繁进出。
而与此同时,园区内又进行着我们国家最尖端、最核心的航空技术研发。
比如你的歼十,还有‘泰山’发动机。
所以,总的指导方针只有四个字‘外紧内松’。”
“外紧……内松……”
陈天宇缓缓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剖析其中蕴含的深层含义。
“没错。”
兰新民脸上的激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所取代。
“‘外紧’,指的是整个园区,将用围墙和铁丝网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
由总参直接调派一个整编的警卫团负责园区的全部安保工作。
未来,所有人员,无论中外,进出园区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背景审查和特别通行许可。
园区内部的工作人员,将严格限制与外界的非必要接触。”
“而‘内松’……”
兰新民继续解释道:
“则是在这个被完全隔离和保护起来的独立园区里,在确保安全和保密的大前提下,要尽一切可能,为我们的科研人员、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们,创造一个最宽松、最自由、最高效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听到这里,陈天宇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电流从脊椎直冲头顶。
隔离!
一个由军队负责安保、与外部世界完全物理隔绝的“独立园区”!
一个内部强调技术自由、减少行政干预的科研“特区”!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想到了马上就要来的风波。
在前世的历史记忆中,他曾无数次为那些在那场风波中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扼腕叹息。
为那些因此而中断、夭折的重要科研项目心痛不已。
他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心愿之一,就是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为这个国家多保留一些技术的火种。
而现在,一个他从未主动去策划,却又仿佛是历史必然性的奇妙安排,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以“对外合作”、“加强保密”为名义建立起来的航空产业园,这个“外紧内松”的管理方针,不就等于在无意之中撑起了一把巨大而坚固的保护伞吗?
他完全可以想象,几年后这时将成为一片怎样的“世外桃源”。
在这里,工程师们可以继续心无旁骛地对着图纸争论,科学家们可以继续在实验室里攻克难关,重要的科研项目不会因无端因素而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