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临近过年，香江的过年气氛就越隆。
陈家除了陈天宇赶着回来了外，在他回来后不久，陈天河，这位陈氏家族的商业掌舵人也从南方自治州赶了回来。
他回来拜见了父母后，就迫不及待地抓住陈天宇的手臂，径直拖向了书房。
“天宇，快来，跟你说一下大飞机项目！”
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陈天河一屁股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唉，你提的那个大飞机项目，我的老天，简直不是在谈判，完全像是在打仗！”
陈天宇心中一凛，难道自己提出的这个项目出乱子了。
“怎么？出大问题了？谈崩了？”
“崩倒不至于，但中间我至少有三次想掀桌子走人！”
陈天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生动地复述堪称国际角力的商业鏖战。
“你是不知道场面有多乱。
我们和华夏方面提出合作后不久，华夏那边就主动给埃及和巴基斯坦发了邀请函。
这两家人来得比谁都快，态度积极得不得了。
可坏就坏在，他们转头又把沙特给拉了进来，说是要集中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力量，共襄盛举。”
陈天宇的眉头瞬间锁紧。
作为一名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他太清楚“多国合作”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前世，欧洲的“狂风”战斗机、A400M运输机，哪个不是在无休止的政治扯皮和利益纠纷中搞得一地鸡毛，项目延期超支成了家常便饭。
参与的国家越多，各自心里的算盘就打得越响，项目最终流产的概率也就越大。
“果然不出我所料……”
陈天河苦笑着，仿佛看穿了弟弟的担忧。
“问题立刻就来了。
所有人都同意把项目的研发中心和主要生产线放在华夏，这一点没人有异议。
毕竟我们这些投资方里面，也只有华夏能拿出这么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工程师队伍。
但在最关键的投资比例和后续的零部件生产任务分配上，那帮人差点在会议室里打起来！”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当时的场景，时而挺直腰板，学着埃及将军拍桌子的样子，时而又捻着手指，模仿沙特王室代表那种慢条斯理却寸步不让的语调。
“埃及人嗓门最大，他们的将军，那个叫法赫米的，把桌子拍得邦邦响。
说他们是第一个响应号召的，理应拿到最大的投资份额和整个中东地区的独家销售代理权！
巴基斯坦的代表也不甘示弱，说沙特是他们拉来的金主，没有他们就没有这笔大投资。
所以他们必须分到更多的生产任务！
最厉害的是沙特人，那位王子殿下慢悠悠地说。
‘钱，我们可以出大头，但是整个项目的财务必须由我们派人监管’……”
陈天河学得活灵活现，把一场紧张的商业谈判演绎成了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天宇啊，你是没见着，那会议室里吵得，比咱们香江的菜市场还热闹！
我坐在那儿，头都大了三圈！”
陈天宇的心随着大哥的描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剑拔弩张的氛围，这个寄托了无数人希望的项目，似乎正滑向分崩离析的深渊。
于是他急切地追问道：
“那最后呢？到底谈成了没有？有没有达成一致？”
“达成了，过程虽然凶险，但结果还算圆满。
不得不说，华夏那边派来的谈判代表，那个姓段的局长，真是个顶尖高手。”
陈天河的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就在所有人僵持不下，项目眼看就要黄了的时候，华夏方面突然抛出了一个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巨大让步。”
“什么让步？”
陈天宇十分好奇地问道。
“他们……主动放弃了控股权。”
陈天河一字一顿地说道：
“华夏方面宣布，可以将自己的持股比例，降低到百分之三十四。”
“百分之三十四？！”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天宇脑中炸响。
他震惊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这个时代商业合作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时期华夏在与外资合作时，为了牢牢把握主导权，百分之五十的底线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主动放弃控股，这在当时几乎是石破天惊的举动。
随即他立刻想到了其中最致命的风险。
“持股比例低于百分之五十，甚至连百分之三十四这个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最低门槛都只是勉强达到。
这岂不是意味着在未来的公司决策中，华夏打算放弃项目的主导权？
更关键的是，华夏难道要放任自己的航空市场，被一个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合资公司主导？”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陈天河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弟弟坐下。
“但事实证明，我们都把问题想简单了。
华夏方面下的这盘棋，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
他们的其他条件，比股权本身要得更多。
华夏虽然在股权上做出了巨大让步，但他们紧接着提出了两个硬性条件。
第一条就是未来华夏国内市场采购的所有大型客机，全部由华夏指定的国内工厂自行生产和维护，合资公司无权以任何形式进行干涉。
作为交换，华夏方面会每年向合资公司支付一笔固定的技术授权费用。
最关键的是，这笔费用，必须以华夏币进行支付！”
陈天宇瞬间就明白了！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表面上看，是放弃了对一个国际公司的控股权。
但实际上，却用一纸协议将整个华夏国内市场牢牢地锁在了自己手里，并且完全独立于合资公司的运营之外。
这不仅保住了国内资金不外流，还推广了本国货币的国际结算地位。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
“那第二个条件呢？”
陈天宇好奇地问道。
“第二个条件更绝。
华夏方面要求，这款大型客机所有最关键、技术含量最高的核心部件。
包括但不限于整体式主翼梁、机身承力大框、起落架主承重结构，其生产制造必须，也只能，放在华夏境内。
至于埃及、巴基斯坦他们，最多只能分到一些非核心的、劳动密集型的零部件生产任务，比如内饰、座椅、普通管线之类的。”
听到这里，陈天宇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着这盘棋的精妙之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了，这是一场堪称艺术的战略布局。
华夏表面上在股权上示弱，让出了“面子”，却牢牢抓住了项目的“里子”。
核心技术、核心制造能力和最大的独立市场都把控在自己手里。
无论未来合资公司的股权结构如何风云变幻，只要这三样东西攥在自己手里，华夏就永远是这个项目最大的、也是最终的赢家。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庞大的国际项目，华夏的航空工业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持续稳定的巨额订单和丰厚的利润。
在高标准、严要求的民用航空领域，整个产业链的技术水平、管理能力和质量控制体系都将被迫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这种内生性的成长，远比守着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要高明太多了。
“大哥，我完全明白了。”
陈天宇由衷地感叹道：
“其实，我这段时间在国内，也算是在为这个大客机项目提前打基础。
你可能不太清楚，国内自主研发了一款叫‘运六’的中型运输机。”
“这个啊，我知道。”
陈天河说道：
“这次谈判的时候，华夏航空工业局那边打算让晨星公司帮着外销。
不过我派过去测评的人说，这款飞机虽然造出来了，但问题不少，总体来说不太成功。”
“不能简单地用成功或失败来定义。”
陈天宇耐心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