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自家工厂里生产出的那些小小的、精密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电子元件，竟然能够直接推动“原子弹”这样遥不可及、只存在于国家最高战略层面的国之重器。
他一直以为弟弟的目光在天空，在那些呼啸的战斗机上，却没想到，弟弟的布局早已深入到构成国家力量基石的最核心、最隐秘的领域。
长久的震撼过后，一种无以复加的自豪感和对弟弟的深深敬佩涌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弟弟，那平静的眼神背后，藏着怎样一片深邃如星海的战略视野？
他所有的商业算计、利润得失，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陈天河缓缓走上前，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双手用力地按在陈天宇的肩膀上。
他凝视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宇，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咱们陈家的族谱上，你绝对有资格单开一页，详述功绩。
不，是必须单开一页！
回去我就和爸一起把这事定下来！”
一九六四年十月十七日，航空工业局。
尽管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天，但那股无形的、昂扬的精气神，已经彻底融入了这座城市的空气中。
当阿斯拉姆·贝格准将带领巴基斯坦代表团再次踏入航空工业局的会议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深刻的变化。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人也还是那些人，但整个氛围已经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们前来考察时，华夏方面的接待人员虽然热情，但言谈举止间，总能感受到一种希望积极促成合作的恳切。
而这一次，从端坐在主位的局长段向前，到站在一旁端茶倒水的普通服务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卑不亢的亢奋。
那是一种饱经磨难后终于扬眉吐气的自信，一种“我们有朋友，很好；没有朋友，我们也能活得很好”的坚定。
贝格准将心中再次感叹，核武器，带来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慑，更是整个国家精神气质的脱胎换骨。
谈判正式开始。
巴基斯坦方面不再有任何试探，贝格准将开门见山，正式提出。
“段局长，陈董事长，经过慎重评估，我国政府决定，希望能够引进贵方的FTA多用途战斗机和歼八截击机，并同样希望能获得相应的生产线与销售授权。”
段向前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他微微颔首，开口道：
“贝格将军，首先，我代表华夏航空工业局，对贵国的信任表示感谢。
鉴于我们两国之间的传统友谊，以及当前正朝着越来越友好的方向发展的良好势头，我局原则上批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向贵国出口这两款性能优异的飞机，以及相关的生产技术。”
段向前的话语不疾不徐，既表达了合作的善意，同时也将这次合作的性质，定义在了“友好关系”的框架之下。
算得上是华夏向巴基斯坦表达的善意，当然也是一种姿态。
官方的基调定下后，具体的商业细节便交由了晨星公司的董事长陈天河。
他清了清嗓子，以他一贯的精明和干练，开始处理核心的商业条款。
“贝格将军，艾哈迈德先生，非常感谢贵方的选择。
关于FTA战斗机的销售权问题，这一点我必须事先声明，我们必须尊重与埃及方面已经签订的商业协议。
贵国在本土组装的飞机，当然可以对外销售，但销售的范围，必须限定在埃及方面特许的销售区域之外。
这是商业信誉的根本，相信贵方能够理解。”
有了埃及的成功案例在前，后续的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许多具体的条款，比如技术转让的阶段、人员培训的细则、备件供应的年限等等，都直接参照了之前的合同模板，省去了大量反复拉锯的工夫。
然而，就在谈判即将圆满结束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贝格准将看着合同草案，忽然叹了口气，面带忧虑地说道：
“段局长，陈董事长，合同的一切都很好，但交付周期……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太长了。
我们面临的国防压力，是迫在眉睫的。
想来你们也清楚，印度这几年……”
尽管话没说完，但这句话仍然触动了在场所有华方人员的心弦。
段向前与身旁的几位高层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考虑到巴基斯坦在当前复杂国际形势下的积极靠拢，以及两国面对的共同战略压力，给予对方一些特殊支持，不仅是商业行为，更具有深远的政治意义。
航空工业局高层在会前就对各种可能的情况做了预案，并获得了上级的授意。
此刻，段向前决定抛出这份充满诚意的方案。
他与陈天河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耳语协商，陈天河立刻领会，微笑着点了点头。
“贝格将军。”
段向前重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诚意。
“我们非常理解贵国的处境。
为了支持贵国的国防建设，对于贵国自用的部分飞机，我们内部商议后，可以提供一个特殊的、也是绝无仅有的方案。”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方可以从空军现役的FTA战斗机中，直接抽调一个中队的数量，共计12架，转售给贵方。
这批飞机虽然已经服役了几个月，但主要用于种子教官的换装训练，飞行小时数极少，是真正的准新机。
它们可以在合同签订后，合同款到位的一个月内就交付给贵方，以解燃眉之急。
当然，在价格上，自然也会有相应的优惠折扣。”
这个提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巴基斯坦代表团全体成员都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比原计划提前至少一年半，获得一批急需的先进战机，迅速形成战斗力。
这份诚意，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当然，为了保护商业伙伴的利益，也为了展现华夏信守承诺的姿态，段向前紧接着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必须明确。
这份价格上的优惠，仅适用于我方空军转售过来的这批战斗机。
这些飞机你们只能用于自用，不得转让给第三方。”
得到了时间上的优惠和价格上的优惠，巴基斯坦一方自然也没有反对意见。
于是在友好而热烈的气氛中，双方很快就正式签署合作协议。
随着巴基斯坦的大额订单尘埃落定，FTA战斗机的外销总量，包括整机和用于组装的散件，一举突破了二百架大关。
加上与之配套的备件、专用工具、测试设备以及生产线技术转让费用，总合同金额累计超过了两亿四千万美元。
这在六十年代初，对于一个外汇储备极其紧张的华夏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如同一针强心剂，猛地注入了刚刚经历苏联专家撤离阵痛、正在独立自主道路上艰难摸索的华夏工业体系。
航空工业局将这份报告上报后，立刻引起了华夏最高层领导的高度重视。
在一次核心会议上，领导们意识到，军工出口不仅能赚取国家急需的宝贵外汇，更是打破西方封锁、展示国家工业实力、拓展国际影响力的重要战略途径。
一时间，高层的目光开始重点关注FTA的后续改进型号研发，以及性能更为强大、代表着国家颜面的歼八战斗机的出口创汇前景。
有了上级的明确指示和热切关注，航空工业局的腰杆更硬了。
段向前立刻行动起来，将更大的资源倾斜、更急切的期望，投向之前一直没有大力推进的FTA换发项目。
为了促使FTA换发项目早点正式开始，他找到陈天宇询问起涡扇六发动机项目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