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海军方面通过气后，陆小鹏的心就悬了起来。
他在工作的时候，精力也开始变得分散起来，目光时不时就飘向电话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电话铃声却迟迟没有响起，让他的心情都变得不那么好了。
接连一个星期毫无音讯，陆小鹏本就因长期伏案工作而显得瘦削的脸颊，此刻更显憔悴。
“天宇，这都快一个星期了，海军航空兵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陆小鹏终于没忍住，向正坐在书桌后，全神贯注审阅FTA项目最新试飞数据的陈天宇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说……海军航空兵那边，是不是把咱们那两个方案都给放弃了？”
陈天宇闻言，缓缓抬起头。
他将手中的资料在一叠写满了公式和数据的稿纸上，眼神平静如水，似乎外界的焦灼丝毫未能影响到他。
“你这是关心则乱！”
陈天宇回应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他说话的语气却让陆小鹏感到安定。
“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歼轰八，还是鸭翼歼八，这两个方案都涉及到对现役主力机型的改进。
这种级别的决策，根本不是海军航空兵一个军种的层面能够直接拍板的。”
陈天宇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酽酽的浓茶，继续不疾不徐地分析道：
“他们即便内部统一了意见，选定了方案，也必须先上报给航空工业局。
局里要组织专家进行初步评估，评估通过了，再联合国防科委，一起向最高层申请正式立项。
这里面要走的程序，牵涉到的部门，就像一串紧密咬合的齿轮，缺了哪一环都不行。
这哪是几天时间就能办下来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陆小鹏紧锁的眉头略有舒展，又补充道：
“别的不说，光是项目研发经费这一块，就是个大头。
要从国家每年紧张的财政预算里，专门为咱们这个项目切下一块来，你觉得需要多少场会议，多少次论证？
哪个环节不得反复推敲、层层审批？
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瞎琢磨，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用处。”
“道理我都懂。”
陆小鹏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插进有些凌乱的头发里。
“可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现在厂里的项目都走上了正轨，歼八也顺利定型交付了，我就盼着这后续的改进能赶紧定下来。
这样，我们的设计队伍才能有新的活干，有更尖端的技术可以去钻研，不至于松懈下来。”
陈天宇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桌上另一叠厚厚的图纸。
“谁说没活干？！
即便歼八的后续改进方案一时半会下不来，我们手头不还有FTA项目吗？”
陈天宇将一份写满了FTA战斗机试飞数据的记录推到陆小鹏面前。
“你看，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试飞，从实际取得的数据来看，我们在FTA上采用的翼身融合设计，取得了完全超出预期的效果。
这项技术对于飞机整体气动特性的提升非常显著，甚至比我们在风尚测试中得到的数据还要略好。
如果我们能借着这个项目，把翼身融合技术彻底吃透，变成我们的技术底蕴。
那么等到将来，歼八的鸭翼方案研究通了，我们就可以直接设计一个全新的、采用了翼身融合布局的歼八深度改进型号。
到那个时候，飞机的性能提升之大，就绝不仅仅是修修补补，完全可以说是下一代战斗机了。”
这番话像一道刺破迷雾的光，瞬间点亮了陆小鹏的思路。
他精神猛地一振，身体前倾，凑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份数据报告。
“没错！你说得对！”
陆小鹏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工程师激情。
“如果我们下一代的战斗机，能够基于翼身融合的理念来进行总体设计，并且大胆采用先进的鸭式气动布局……
那性能……说不定，还真能达到112厂那边正在预研的‘双二五’方案的技术要求！”
“研究战斗机，没有必要非得往‘双二五’那种不切实际的指标上硬靠。”
提到这个代号，陈天宇的笑容收敛了，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生产车间沉声说道：
“我们搞设计，搞研究，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打赢战争，保家卫国。
所以，我们的设计必须首先服务于实际的作战需求。
通过对我国空军过往战例，以及国外近期所有实际交战案例的分析，战斗机需要飞到两万五千米的高空去作战的场景，根本没有！
我甚至可以肯定地说，即便在未来的几十年，这样的需求也是屈指可数！”
陆小鹏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带着一丝急切反驳道：
“可是，情报部门送到厂里的情报资料你不是也看过了？
美国那款U-2高空侦察机，实用升限超过两万四千米，最大巡航高度甚至能达到惊人的两万七千米！
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动用这款侦察机对我们本土进行大规模侦察，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这种高度的目标，我们现有的歼六、歼七、歼八根本够不着。
要对付它，研发一款我们自己的‘双二五’战斗机，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为了专门针对一款用途极其单一的侦察机，就强行把我们下一代主力战斗机的核心技术指标，拉到那个极端的高度，这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资源错配。”
陈天宇的语气平静，但逻辑却如刀锋般锐利。
他转过身，直视着陆小鹏的眼睛。
“陆工，你比我更清楚，以我们国家当前薄弱的工业基础和技术底蕴，要想实现‘双二五’这个目标，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是何等高昂。
材料、发动机、航电……几乎每一个子系统都意味着要从零开始，推倒重来。
就算我们不计成本，花了十年、十五年，最终把它造出来了，那也必然是一款为了追求极限升限和速度，而牺牲了其他所有性能的特殊机型。
它能应用的领域会非常狭窄，除了打U-2，几乎干不了别的。
按照我们国家当前捉襟见肘的经济实力，这样做，非常不划算。”
见陆小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陈天宇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
“与其耗费天文数字般的巨资，去研发一款大概率只能用来打U-2的专用截击机，我们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
把这些宝贵的资源，更多地倾斜到空空导弹的研发上。
难道你忘了，根据海军航空兵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
在钱总工的主持下，射程更远、性能更先进的霹雳-3中程空空导弹已经正式立项了。
如果这款导弹能够研发成功，将来就算U-2真的大摇大摆地飞到我们头顶上，我们的歼八根本不需要去挑战自己不可能达到的升限。
歼八只需要爬升到一万七千米的高度，在雷达锁定目标后，发射一枚霹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