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观完静态展示的FTA-02号验证机后，陈天宇带着大哥陈天河和段局长走进了自己位于320厂的FTA项目组办公室。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设计室。
办公区和设计区挨在一起，墙上挂着一张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项目进度规划图。
在项目进度规划图上，用红、蓝、黑三种颜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箭头和说明。
一股紧张、高效而有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第一次踏入这种环境的陈天河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大哥，段局长，这就是我们FTA项目组现在的大本营。”
陈天宇走到那张巨大的规划图前，拿起一根讲解棒，神情中带着一丝只有创造者才有的自豪。
“目前，所有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
01号机的静力试验已经完美通过，数据非常理想。
你们刚才看到的02号机，地面滑行测试已经进入尾声。
如果天气条件允许的话，三天内就能进行首次飞行。”
陈天宇用讲解棒在图表上一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继续说道：
“如果后续的飞行测试不出大的意外，我们有信心在明年，也就是1960年的年底之前，完成所有定型试飞科目。
然后就可以转入小批量试生产阶段。”
陈天河的目光从那张复杂的规划图上收回，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讶与狂喜。
他用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
“明年年底就能试生产？
天宇，你确定？
要是真能赶在这个时间点拿出第一批飞机，我们晨星公司在南方自治州的地位，就不是稳当那么简单了，那是坚如磐石！”
商人的敏锐嗅觉让他立刻意识到，既然这边进展得这么顺利，那么宣传完全可以提前搞起来。
想到这儿，他当即就说道：
“天宇，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等02号机开始试飞的时候，找个专业的电影团队，拍一部宣传影片！
胶片要用最好的，摄影师要请技术最过硬的！
总之要把FTA战斗机在天上最威风、最灵巧的一面全都记录下来。
到时候，我就可以提前拿着这部影片，去那些潜在客户那儿进行宣传。
你知道，和这些客户说技术参数，我可不在行。
再说和他们说的数据再详细，也比不上让他们亲眼看我们的战斗机做各种战术机动的场面来得有说服力！”
陈天河这个提议正中陈天宇下怀。
他早就想推动国内的军工产业走向国际市场，只是碍于时代背景和自己的身份，许多话不便主动提出。
如今由大哥这个“外商”的身份说出来，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转头看向一旁始终面带微笑、眼神中却闪烁着精光的段局长，用眼神征询意见。
段局长是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
段局长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先生这个建议非常好嘛！
商业头脑就是灵活，很有国际视野！
天宇，我看这件事不但可以办，而且要大办，特办！”
他转向陈天宇，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我们不仅要拍，还要请国内最好的摄影师团队来拍。
FTA项目本来就是对外合作项目，只要晨星公司没有保密方面的需求，我们这边完全同意配合。”
段局长略作停顿，又补充道：
“不过，在我看来，FTA在销售的时候，会作为超轻型战斗机进行推广，保密工作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拍摄的飞行科目一定要好好编排，既要展示性能，又不能泄露核心数据。
这个技术细节，还得天宇你和项目组要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来。”
陈天宇点头道：
“我明白，段局长。
我们会制定一个专门的拍摄计划，只展示常规的飞行性能和机动动作，绝对不会涉及极限数据和内部航电系统。”
陈天河在一旁听着，心中更是大定。
他知道，有了宣传片后，自己推销的时候肯定会容易很多。
在拍宣传片的事情定下来后，陈天宇就感觉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宣传片，或许将成为华夏军机外贸史上，捅破那层窗户纸的第一根手指。
其历史意义，远比一两笔订单更为深远。
参观完办公和设计场所后，接下来就是参观生产车间了。
在参观的时候，对于陈天河而言，更像是一场对全新世界的探索和一次精神上的洗礼。
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在320厂里所受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无论是年龄大小，厂里面的技术员和一线工人，在看到陈天宇时，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种混合了钦佩、信赖甚至一丝崇拜的光芒。
他清晰地意识到，弟弟在这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总设计师身份。
他在这儿的工作，让他真正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除了这个以外，更让陈天河感到震撼的是，整个320厂所展现出的那种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
他走过窗明几净、秩序井然的厂房，看到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专注而严谨地忙碌着。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精确，脸上没有丝毫的懈怠和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参与到伟大事业中的自豪感。
在生产一线，他看到工程师和一线工人讨论如何改进工艺。
在职工食堂里，他看到许多技术员一边啃着白面馒头，一边激烈地讨论着某个技术难题。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工程师到生产一线的普通工人，都仿佛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身上那种为了一个共同的、宏大的目标而无私奉献、奋发图强的朝气与信念。
是陈天河在香江纸醉金迷的商界，在南洋错综复杂的环境中，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商业都市里，都从未见过的。
这是一种超越了个人利益的，属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艰难崛起之路上所特有的、最澎湃、最宝贵的生命力。
参观结束，在返回招待所的路上，陈天河坐在轿车后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久久没有说话。
当车辆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他才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地长叹一声，开口道：
“天宇，今天这一趟，我才算是真正理解了，你为之奋斗的，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事业。”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感动，也有一丝自愧弗如。
“过去，我总觉得你是在‘烧钱’，是在搞一些虚无缥缈、不计成本的东西。
远不如我做生意来得实在，来得有效率。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在这里造的，根本就不仅仅是飞机那么简单，你们是在铸造一个国家的脊梁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如果……我是说如果，华夏所有的工厂，所有的工业人，都能像我今天在320厂看到的那样。
那么华夏民族，何愁不能再一次堂堂正正地站到世界之巅！”
这番发自肺腑的感叹，让陈天宇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的理想和事业，终于得到了家人最深刻的理解与认同。
送走感慨万千的大哥陈天河后，陈天宇立刻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涡扇-6发动机的研发工作中。
为了便于管理和整合资源，他向320厂的领导正式借用了一间独立的、保密等级很高的设计室。
这个设计室原本是用于某个已经下马的项目，空间足够大。
陈天宇将航空工业局专门协调来的涡扇-6研发组成员，都暂时集中安排到了这里。
至于规划中由晨星公司和航空工业局合资共建的那个独立的航空发动机研究所，在陈天河与段局长签订协议后，也正式挂牌成立。
在陈天宇的建议下，选址就在320厂附近，基建筹备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地同步展开。
当所有研发人员全部到位后，陈天宇召开了涡扇-6项目的第一次全体技术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他没有丝毫的客套与寒暄，开门见山，直接对整个项目的设计方向进行了强有力的干预和定调。
项目的合作模式，从一开始就决定了陈天宇在技术路线上的绝对话语权。
南方晨星公司投入了项目所需的大部分真金白银，顺理成章地拥有了涡扇6项目的控制权。
而航空工业局则以手头现有的RD-9和R-11发动机技术资料折价入股，基本上就相当于不额外投入的情况下，用手头的存量技术换取了涡扇6项目的收益权。
因为涡扇6项目的控制权非常清晰，所以作为晨星公司代表和项目总设计师的陈天宇，在项目管理和技术决策上拥有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同志们！”
陈天宇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环视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求知欲和些许疑虑的脸庞。
这些都是国内发动机领域的精英，有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也有刚分配过来的大学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