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
在首批次的最后一架歼八战斗机走下组装线后,320厂这边没有丝毫放松。
“老张,赶工歼八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不过先别歇着,兰厂长专门安排,你们车间所有五级以上的高级技工,下午三点前,全部到FTA验证机生产项目组那边报到!”
FTA项目组负责生产任务的车间主任王大海,嗓门洪亮,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歼八生产线的老师傅张建国,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王胖子,瞧你那急吼吼的样儿!
咱们刚刚加班加点完成了上级任务,都不让我们休息一下。”
“嘿,别光想着休息,我这回来可是给你送好处来的!”
王大海几步走到跟前,一巴掌拍在张建国的肩膀上。
“你要知道FTA项目组那边,物资供应是最丰厚的。
你带人过来支援,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现在市面上物资那么紧张,我可是听说你小孙子最近可都饿瘦了。”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这话,等级低的工人都发自内心的羡慕起来,五级以上的工人,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开始上翘。
尽管知道FTA项目是个合资项目,在参与的时候没有参加歼八项目时的那种使命感。
但是在吃过午饭后,一支由几十名经验丰富的高级技工组成的队伍,高高兴兴地进了FTA验证机的专属生产车间。
这支生力军的到来,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因为人手不足和部分工艺磨合而略显滞涩的生产节奏,瞬间被注入了强劲的动力。
有了这些高级技工的加入,原本预计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总装的FTA 01号验证机,仅仅用了不到五周时间,就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缓缓驶出了灯火通明的车间。
没有鲜花,没有剪彩,甚至没有多余的庆祝。
01号验证机在第一时间就被牵引至厂区另一侧,被技工师傅们架上静力测试平台。
控制室内,气氛肃穆。
总设计师陈天宇和副总师陆小鹏神情平静而专注。
他们身后,刘桠彤、程不失等项目核心成员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期待。
尽管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测试平台上的那架银灰色飞机,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完全不见了当年测试强二和歼八时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忐忑与焦虑。
陈天宇带领的这支团队,在一次次的淬炼中已经真正走向成熟了。
“老陆,紧张吗?”
陈天宇忽然轻声问道。
陆小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紧张应该算不上,我觉得更多的是期待。
天宇,你知道吗,这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参加一场早已知道答案的考试,你只是想亲眼看看他能考得多好。”
陈天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着话筒下达了指令。
“各单位注意,静力试验,现在开始。”
随着静力载荷的不断增加,机身所承受的负荷逐步攀升。
10%……30%……60%……
飞机静静地承受着巨大拉力,机翼的翼尖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充满弹性的上翘,仿佛一只正在舒展翅膀的雄鹰。
随着时间的流逝,负荷一点点上升。
90%……95%……100%!
当加载负荷增加到“100%”时,控制室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飞机的结构强度已经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巨大成功!
但测试并未就此结束,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继续加载,直到找出这架飞机的真正极限。
“继续加载!”
陈天宇的声音冷静依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数字再次开始攀升。
“101%……一切正常。”
“102%……正常。”
就在记录员报出“103%”的瞬间,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如同惊雷般爆发出来。
众人心中一紧,只见静力测试平台上,飞机的左侧主翼翼根与机身融合处,一道细微的裂纹如同闪电般迅速扩展。
紧接着,在“嘭”的一声巨响中,整个机翼发生了剧烈的结构性崩溃,无力地向下耷拉着。
极致的寂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控制室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陆小鹏大吼一声,激动地将手中的记录本扔向空中。
刘桠彤和程不失这些平日里严谨内敛的工程师,此刻也像孩子一样互相拥抱着。
互相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103%!这个数字堪称完美!
它如同一位最严苛的考官,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这证明了团队的设计在完全满足作战需求的前提下,将“极致减重”的设计理念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这不仅仅是一款飞机的成功,更是华夏航空工业在设计思想、材料科学、结构力学和精密计算领域取得系统性进步的里程碑!
陈天宇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紧紧握住身边陆小鹏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在测试取得成功后,320厂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航空工业局和合作方晨星公司。
北都,航空工业局。
段局长在得知静力测试取得成功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的赞许。
FTA项目从立项到原型机下线,再到完美通过静力试验,整个周期短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原本在他规划中只是一个“为国家出口创汇”的探索性项目,如今却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技术水平和研发效率。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款飞机的成功,更是一种全新研发模式的成功。
他不由得对陈天宇领导下的这支年轻团队,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未来,有了更高的期待。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洋。
陈天河正在一间雪茄吧里,与几位当地的商业巨头谈笑风生。
一名助手匆匆走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了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陈天河扫了一眼后,就他挥手示意助手退下,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灿烂。
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这次商业会谈,送走客人后,他才独自回到办公室,再次展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初步测试通过!”
尽管电报的内容很短,但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念了几遍。
商人的本能告诉他,这架飞机已经不再是一张图纸、一个概念,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商品!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去亲自感受一下弟弟做出来的成果!
陈天河当即做出决定,去FTA项目的所在地320厂亲自看一下。
不过他知道涉及到的程序复杂。
作为一家在南洋国家国防装备公司的公司负责人,想要进入华夏最核心的军工单位,绝非易事。
不过,一个完美的契机就在眼前。
晨星公司与航空工业局关于联合成立航空发动机设计所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签约的阶段。
陈天河当即指示秘书,以南方晨星公司董事长的名义,正式向北都发函。
表示希望亲自赴京,完成发动机研究所合作协议的最终签署。
同时借此机会,“顺便”考察作为合作伙伴的320厂的生产与研发情况。
在收到晨星公司的消息后,航空工业局对陈天河的到访给予了最高规格的重视。
段局长亲自出面进行了接待。
签约仪式在某某礼堂的一个小型会议厅举行,气氛庄重而友好。
段局长与陈天河分别代表双方,在厚厚的《关于联合成立“华夏第三航空发动机设计研究所”的合作协议》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签约仪式后的晚宴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酒过三巡,陈天河端起酒杯,诚恳地对段局长说道:
“段局长,我弟回国协助国家研发飞机后,我还从来没到他的工作场所去看过。
说句实话,我这次过来,协议签约是小事,更主要的还是想去320厂看看。
一方面,作为投资方,我想亲眼了解一下FTA项目的真实情况,心里好有个底。
另一方面……天宇那小子,常年不着家,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想去看看他现在的工作环境到底怎么样,苦不苦,累不累。”
这番话情真意切,将一个精明商人的尽职尽责与一位兄长的舐犊之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无法拒绝。
段局长闻言哈哈大笑,当即就答应道:
“陈先生言重了!
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去看看自己的项目,天经地义!
择日不如撞日,我手头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明天,我亲自陪你去一趟320厂!
我也正想看看,天宇他们到底给我们搞出了个什么样的惊喜!”
翌日,当伊尔-14客机平稳降落在NC机场时,陈天河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跟在段局长身后走下舷梯,立刻被停机坪上热烈的欢迎场面所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