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说不怕上官怪罪,但转念一想,他一个县官便敢如此行事,其上也必然不是什么清正之人。
二郎神思忖一阵,却是一眼切中要害。
“神人有别,我等确实不好插手其中。”
他声音低沉,打了个酒嗝,缓缓道:“依我所见,恶人还需恶人磨。”
梅山六圣心下一凛,他们早知这二位加上那二将军都不是循规蹈矩之辈,但却不想竟是这般良策。
梅山六圣欲言又止,心想劝谏,又念着这县官的酷烈行径,便是死了也是便宜他。
一时间都状作未曾听闻模样,举杯对饮起来。
陆源却是眉头一皱,“可行,但...”
二郎神当即打断,“昔日篡改姻缘之事,贤弟替我受难,今日愚兄怎能不为贤弟分担?且我等多加小心,莫害了他性命,只让他少些心智,莫要害人,还是一桩善事哩。”
陆源思忖片刻,重重点头。
二人心照不宣,同饮数杯,皆是醉意盈头。
酒至酣处,二人忽起比试之心,商议一番,便起身前往校场,比试弓矢之术,一较高下。
二郎神携陆源起身离席,梅山六圣仍在堂中对饮,心照不宣地避过此事。
待一刻之后,二人尽兴而归,梅山六圣连忙殷切上前,且不问比试胜负如何,只是推杯换盏不停。
却说次日天明,县官宿醉方醒,头痛欲裂。
一名侍女轻手轻脚前来更衣,他迷迷糊糊抬眼一瞧,顿时瞳孔骤缩,惊呼出声,猛地跌坐在地:“妖...妖怪!”
只见那侍女在他眼中,竟化作一副蠹虫模样:身形臃肿,遍体黑甲,人立而起,六条粗壮的肢足挥舞着,模样狰狞可怖。
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将县官骇得亡魂皆冒,浑身冰凉。
侍女深知县官脾性暴戾,生怕自己折罪,连忙双膝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县官只见她口器开合,却是一声也听不懂。
只当是妖邪作祟,连忙连滚带爬逃出卧房,沿途撞见的仆妇,竟个个都是蠹虫模样,或爬或走,肢体扭曲,整个后宅宛若一处巨大的虫窟,令人作呕。
他一路哀号,疯疯癫癫地奔出后宅,正撞见一人迎面走来,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心跳骤停。
那人终于不是蠹虫模样,反倒化作虎头人身,额上王字赫赫,双目圆睁,凶光毕露,獠牙外露,涎水直流。
县官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白老太公见儿子神色癫狂,连忙上前搀扶。
县官一把推开他,转身便往大堂奔去,只盼着能寻到一处安全之地。
谁知踏入大堂,景象更是恐怖。
往日恭敬站立的衙役们,尽数化作狼头凶神,腰间钢刀出鞘,刀刃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公案之上,文书化作一张张鬼脸,墨迹流淌成血水,爬满了桌案。
县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尽是凄厉的狼嚎之声,此起彼伏,直刺耳膜。
见那些狼妖靠近,县官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县衙,街上百姓见他衣衫不整、面容惨白,口中胡言乱语,都纷纷避让。
他见人便喊“妖怪”,抬手乱挥,似在驱赶无形的恶鬼,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