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有一秀才名唤张羽,求学途中借寓于东海岸边石佛寺。
寺外潮声日夜不息,张羽每于暮色时分携笛登岸,临风吹奏。
笛声清越,穿波逐浪,竟引得东海龙王之女琼莲公主闻声而来。二人一见如故,谈诗论曲,志趣相投,情愫暗生。
临别之际,琼莲公主取随身绡帕相赠,与他私定终身,约定八月十五日再赴海边相见,共结秦晋之好。
此事终究被东海龙王知晓,龙颜大怒,执意阻拦。
“门不当户不对,不过数面之缘,怎能私定终身?”
东海龙王叹了口气,“诸位与我评评理!小女自幼单纯,我实不忍见她被凡夫俗子蒙蔽。
更何况那穷酸秀才身无长物,所携书童更是粗鄙不堪,开口闭口尽是床笫之间的污秽言语,此等人家,怎配得上我龙宫公主?”
话音未落,猪八戒已忍不住开口:“说到底,还是你瞧不上那穷秀才,嫌他出身低微。书童粗鄙,与秀才何干?”
东海龙王怒道:“他虽不曾口出粗鄙之语,但既是圣人门下,当知益者三友,尚留这等书童在身边,其心正耶?”
猪八戒反驳道:“孔夫子还说,食色性也,怎让人说说都不行。”
东海龙王事关亲女,哪还顾得上菩萨与否,高声喝道:“君子之于性也,克己复礼以守之;小人之于性也,放辟邪侈以纵之。
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逐欲而无节制,故终日嗷嗷,唯饮食、牝牡之求耳。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非无其性,乃有其节也。”
孙悟空心思灵巧,听龙王言辞间的急切,已然窥出端倪。
恐怕那书童不仅言语粗鄙,说不定还怂恿张羽将琼莲公主视作囊中之物,说了些不轨手段,教他如何炮制哩。
只是凡事不可偏听偏信,他遂问道:“人神通婚,自古有之,高下之别,非在出身。老龙王仅凭书童言行,便否定张生,未免太过武断?”
东海龙王不忿道:“大圣若不信,自可去考校一番。我今日宴请,便是请大圣施法,拆了他的锅灶。”
“倒灶?”
孙悟空瞥了陆源一眼,默默收回视线。
东海龙王自知口不择言,连忙收敛情绪,缓声道:“那张生见不着小女,便不知如何盗去我府中三样秘宝。
乃是一只银锅,一文金钱,一把铁杓,他架锅添火,以铁杓舀海水入锅,再将金钱投于水中,煎一分,海水去十丈;煎二分,海水去二十丈;若煎干锅水,海水便见底,以此要挟我应允婚事。”
陆源问道:“已煎了多少?”
龙王道:“一分。”
“为何不出手干预?”
龙王面露难色:“小龙虽为一方水神,终究是为人父,实不愿与小女生出龃龉,只想让他知难而退。
且那三宝一经催动,周身烈焰蒸腾,水族近不得半分,故而才敢劳烦大圣与真君出手相助。”
“他一介凡人,断无盗宝之能,谁人指使,谁人偷盗?”
“小龙委实不知。”
陆源不再多言,起身离席,脚下祥云乍现,瞬间飞出东海。
他运起天眼通,凝神俯瞰,正见东海岸边,张羽正守着银锅,添柴续火,锅中海水沸腾翻滚,白雾冲天。
再以宿命通观瞧,陆源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