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郎本是凡胎,虽有机缘窥得仙道门径,却从未得见真神法相。
然而他虽未踏足天宫金阙,人间庙宇中的神祇塑像倒也识得几位。
此刻眼前三位尊神,第一位虽身披戎装,可一眼得见,正是川主二郎神;当中一位面容恰似垂髫稚童,眉宇间却透着凛然英气,分明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末位那位,更是南瞻部洲庙宇林立、香火鼎盛的斩业真君。
张五郎只觉一股天威自上而下压来,双腿如灌铅般战栗,竟半步也挪动不得。
他急欲开口分辨,心中暗道,不过是盗了几粒丹药,也曾犯下谋逆大罪,竟劳动三位尊神亲至?
可话到嘴边,他只觉口舌干涩,竟是半句也说不出来,嗫嚅半晌,只愣愣道:“三位尊神来得竟如此快。”
哪吒闻言,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张五郎怀中昏睡的姬姬姑娘,调笑道:“自她喊好哥哥时我们便到了。”
一番话,直臊的张五郎满面通红。
想他自携姬姬逃至梅山,寒来暑往数载,日夜苦修终筑仙基,方才一时情难自抑,竟被三位尊神听了个清清楚楚。
张五郎心烦意乱,非因羞臊,只因若是不知二人行房之事,尚且还可一肩担之。
但三位尊神何等眼界,如何看不出他二人情投意合、私相授受的光景?
哪吒见他面色纠结,只当他在怪罪三人听了一个时辰的壁角,做了这等腌臜事。
当即啐道:“还待如何?难道还盼着我等出手阻拦?让她破镜重圆不成?”
“二弟...”
二郎神颇为无奈,自己这贤弟一个长得粉面俏脸,却偏生举止粗豪;一个长得正气凛然,却又杀气丛生。
被二郎神喝止,哪吒仍带不满,狠狠剜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张五郎,索性将话挑明:“我等本在云端对弈消遣,原也无心管你闺中私事。只是方才听闻她提及玉面公主旧事,我等才心有所感,出声点破罢了。”
张五郎连忙回神,急声道:“盗丹之事全为我一人所为,与师姐无干,要杀要刮,莫要牵连她。”
哪吒轻笑一声,“不过是偷盗丹药的微末罪过,何至于论及杀头?当年东方朔三次盗取王母蟠桃,不也依旧逍遥自在?
你所偷的丹药,一来不及蟠桃珍贵,二来次数远逊于东方朔,何需如此惊慌?”
张五郎一愣,心中暗呼侥幸,只道是仙家大度。
可目光扫过三位尊神肃穆的神情,一颗心又瞬间沉了下去。
若真不严重,为何这三位亲临?
“想必是道祖丹药三番五次被盗,故而将前番积怨,尽数算在了我身上?”
一听这话,陆源当下反驳,“世间法理,多有为情宽宥,少有因故加罪。
古语尚有罚弗及嗣之言,你既非前罪亲近,又如何能代其揽罪?且前罪已消,罪首皆惩,岂有前人作愆,后人受责之理?
更何况太上老君德行胸怀混元,不较既往之失;德涵寰宇,常恕无心之过。
其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化行今古而心藏太虚,岂会以旧怨牵新过,以他错加于你身?”
听斩业真君这般说着,张五郎终是松了口气。
仍旧心有戚戚,“那为何三位...”
哪吒笑道:“路过而已。”
二郎神终是眷恋梅山,见此子心性尚佳,温声开解道:“我这贤弟所言不假,我等下界,并非专为执法而来,实则是代道祖解忧。”
陆源默默点头,哪吒接过话茬,“你盗丹之罪尚可抹过,最多挨上几鞭子让老君出出气。
但你拐带老君义女,暗中媾合,全不合礼法,如何处置,我等可不便干预。”
张五郎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