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及不远,三人深入阴瘴之中。
但见得,峰峦叠嶂接云霓,怪石嶙峋险又奇。古木盘根遮日月,阴风飒飒透人衣。林深难觅樵夫径,雾重常闻野鸟啼。深山老坳藏精怪,正是梅山凶险地。
三人按落云头,拨开荆棘,攀藤附葛而行。正行间,忽见那山腰背阴处,影影绰绰现出一座庙宇来。
哪吒跳将上前,凝眉观瞧。
只见那庙宇荒败多时,垣颓壁败荒草长,门倾窗朽蛛网张。遥看屋脊琉璃碎,近睹丹墀泥土荒。几根椽木如肋骨,露着青天漏日光。漆皮剥落如蛇蜕,砖缝苔痕绿染霜。
山门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两根蛀空的朽柱,勉强支着半边摇摇欲塌的牌楼,匾额也斜吊着,蒙了厚厚的尘埃污垢,依稀辨得几个虫蛀鸟啄的残字。
“梅王庙?”
哪吒满脸疑惑,“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
这神祇既是称王,我却不曾听闻,想来又是哪方邪神。”
二郎神闻言,朗声笑道:“贤弟有所不知,这梅王乃是唐末之时一方诸侯。”
说着,他轻吹出一缕微风,吹散柱上尘埃,正露出一副楹联。
上联写,扶主以忠,自昔已股肱周陛;下联写,王臣之泽,至今犹霖雨苍生。
“这梅王庇护一方,轻薄徭役,与民生息,恩泽于世,是以为他建庙供奉。
然时移世易,大宋开国后以文治天下,较之晚唐兵戈扰攘,正是太平初定、方兴未艾之时,此庙便渐渐衰败。”
“原来如此。”
哪吒也知晚唐之世,酷烈至极。彼时藩镇割据,军阀逐鹿,强藩各据一方,动辄举兵相向。
至若仁义礼智信,荡然无存,君臣相疑,父子相残,友朋反目成仇,世间伦理尽丧。
昔孔圣叹春秋礼崩乐坏,然较之晚唐,不啻太平乐土。彼时途有饿殍,人相食之事不绝于路;杀人者横行无忌,视人命如草芥,烽烟所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城郭丘墟,生灵涂炭。
当此乱世,若有人能据一隅之地,护一方黎庶,使境内稍安,免其流离之苦、刀兵之祸,纵不能挽狂澜于既倒,其功德亦足以铭于青史,为世人所感佩矣。
陆源连连点头,“既是一方善士,我等可为其修缮一番。”
当下挥手掸去庙中尘埃,捻土成香,扶起香炉。
然而正欲上香之间,却感觉脚下一阵震动。
房梁上尘埃簌簌而下,破庙之中朽木吱吱作响,几欲倾塌。
此非梅王感念显灵,实是山体震动,牵连庙宇。
却说破庙之下,深入山腹,竟有一座地宫矗立。此处烟霞缭绕,紫气氤氲,于周遭瘴气之中,赫然显露仙家气派。
无童子盈门,无左右侍奉,只通途直入地宫,越前厅,过中庭,与花园泉眼左近,正有一处闺阁。
震源正是从中而来。
门扉之中,正有痴情男女,互诉衷肠。
但见得,纱窗月映星河碎,玉手相牵入帐。鬓云松掩钗头凤,红绡被暖,翻作锦波扬。
夜雨细,莫匆忙,鲛绡暗染胭脂泪。一气紫府辟阴阳,芙蓉帐里暂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