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子高诵一声,顿时回过神来,忙四下观望,见众位兄弟都不曾得见之前崇敬之态,这才缓了口气。
旋即又冲陆源拱了拱手,将柴刀揣进怀里,逆着人流而去。
百姓们或抚着被甘霖滋润后不再酸痛的腰背,或低声传颂真君功德,脸上皆带虔诚,樵子挤过人群时,竟无一人推搡。
又让他暗叹一声长官怀慈悲,百姓亦怀柔。
陆源立于醮坛之上,目光淡淡扫过樵子远去的背影,旋即脸上重挂和色。
他抬手轻挥,只见坛前御炉中飞出数点金芒,金芒落地化作细密甘霖,如丝如雾,飘向广场各处,为百姓消灾祛病。
退出人潮,樵子总算松了口气,正此时其余七兄弟凑上前来。
当先文士手持折扇,轻摇间目光扫过樵子空着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三弟,可曾得手?”
樵子仍有些恍惚,定了定心神,才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惭愧:“人潮拥挤,我暗中行事不敢施展神通,被人流裹挟,晕头转向,不曾寻得真君...那毛神所在。”
众魔也不怪罪,反安慰道:“也罢,暗中偷袭本非我等天魔行径,纵使正面与他放对,凭我兄弟八人合力,未必不能得胜。”
樵子听闻,立时面色一紧,“大哥!我等当真非要与他做对不可?”
童子面色一寒,“三哥糊涂,那斩业真君嫉恶如仇,何曾放过一人?
吾怀避蛇之意,蛇存吞吾之志,纵吾退避,彼亦不相容。”
樵子艰难开口,“我见那真君宽仁待人,不像嗜杀之辈,且他与以往所见神祇皆有不同。”
“有何不同?”
“昔年吾见神祇仙佛,莫不是悲天悯人之状,对百姓所求,未尝拒之,然其施与之际,终藏居高临下之态。
名虽济渡,实乃施舍。
唯斩业真君,真以百姓为同袍,并无高高在上之态。”
听闻他几次维护,众魔皆是面露不善之色。
童子幽幽道:“三哥莫不是改了心意,想要大义灭亲,全将我等抛弃,全了那真君功果,弃暗投明罢?”
樵子见众魔视线皆带审视,连忙摇头道:“我兄弟共度数劫,生死与共,岂会离心?”
众魔念及昔日被困之苦,齐齐叹息一声,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三弟之心,我等皆知,纵你有此想此行,我也不会怪你。”
樵子眼含热泪,“大哥体谅,小弟万不敢负兄弟情义。”
众魔一阵唏嘘,又一画工规劝道:“我等刚脱困顿,正是该同心协力之时,莫要为些许小事伤了兄弟情谊。
三哥未竟计划,非他之失,实乃人潮所扰;纵使正面与那真君放对,凭我等八人神通,也未必落于下风。”
说罢,众魔齐齐一点头,目光灼灼望向当中那斩业真君,只待良时。
然而却见陆源播撒甘霖之后,扇起一阵清风,将百姓送至广场之下。
八魔躲闪不及,又被人潮推搡着连退数丈之外,刚刚稳住脚步,抬头望去,那陆源早已不见踪影。
八魔齐齐大惊,方才还在谋划如何动手,转眼便失了目标。
钓叟忙道:“诸位兄弟且安心,斋醮尚有七日之久,他既为护持斋醮而来,必有归来之时,我等只需在此静待。”
然而却见宋仁宗下了醮坛,返集英殿中主持唱名礼,得以总览英彦,各赐紫囊、金带、靴笏。
状元授秉义郎,榜眼授从义郎,探花授保义郎,俱殿步司正副将之职,差拨妓乐,就丰豫楼开鹿鸣宴,同拜人俱赴团拜于楼下,百姓欢庆一阵,各自散去。
八魔在暗处眼巴巴等了半日,直至日头西斜,醮坛上只剩几个道士收拾法器、看守法坛,再无他人。
童子最是沉不住气,怒声道:“可恨这毛神!竟让我等空等半日,白白浪费时机,实在可恶!”
樵子嗫嚅张开嘴,闷声道:“真君也未说会再来...”
“你还帮他说话!”童子早看出他对陆源心怀敬仰,闻言更是怒极,“难不成是我等一厢情愿,非要凑上去找他麻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