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仙姑面前一花,再睁眼时,周天气机已乱。铅云垂野,风卷残叶如奔雷,一道九尺身影竟自天地异象间陡现。
只见他,玄绡织锦盘龙蟒,绛纱罗质广袖裳,玉銙金带十三环,银佩珠璎九纹章。
朝服装扮,犹显杀气凛然。
“你是...”
她话音尚未落地,耳畔已炸起连绵砸地之声。
侧身去看,周遭本就苟延残喘的数名妖人,此刻竟齐齐跪伏于地,额头抢地不止。
地面上乍开道道血花,他们却不觉痛楚,指节因用力撑地而泛白,却连喘息都不敢稍停。
这些人皆是一方洞主,平日里受信徒供奉无数,脾性最是骄横。
可此刻脸上除了惊慌恐惧,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倨傲,嘈杂的哀求声混在一处,像濒死的蝼蚁在嘶鸣。
长寿仙姑听得心烦,只从一片混乱里,隐隐听着真君二字。
听闻这两字,她猛然开口,“你是陆源?”
眉峰紧蹙,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仙姑!”先前还围着她奉承仙泽广被的妖人,此刻却抖着嗓子惊喝,“仙姑怎可如此无礼,快些跪下,真君慈悲,必可留存性命。”
听他们这般“好言相劝”,长寿仙姑兀自冷笑一声,寒霜覆面。
她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陆源周身,既是审视,更藏着几分不服输的桀骜。
众妖人跪伏于地,一边磕头一边远离长寿仙姑所在。
其中一妖人膝行几步,额头的血糊了满脸,“真君爷爷,我等只干些蛊惑人主、烧杀掳掠的小恶,从不敢对真君不敬,这贼婆娘眼高于顶,实非同道中人。还望真君明鉴,饶我等一条贱命。”
陆源面如平湖,声线无波无澜:“按律当死。”
“咚,咚,咚...”一连串栽倒之声。
长寿仙姑循声回望,满面惊色。
那些妖人听闻要死,竟无一人再求饶,反倒如蒙大赦般直起上身,嘶哑着嗓子高喝“真君慈悲”,霎时间齐断经脉。
那决绝之态,仿佛早盼着这一刻解脱,连半分留恋都没有。
不过瞬息,地上便多了数具尸体,一点魂灵还不忘向陆源躬身拜揖,半刻不等勾魂使者,随后逃也似的飞向鬼门关。
眨眼之间,长寿仙姑身侧竟无半个生人留存。
“果然有些威名。”长寿仙姑咬牙切齿,“我季弟造化小儿可是被你擒拿?”
“本君履世降妖,所诛魔物不可胜数。彼等邪祟魍魉之流,不过尘埃耳,本君岂劳费心留其名号?”
“好胆!”
长寿仙姑怒不可遏,长啸一声,素手便向素幡金铃上扯去。
金铃入手,正欲屈指弹出,抬眼得见,陆源早已不见去向。
是时,一阵杀气自身后脊骨钻入,直入后脑,她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竟打了个寒噤。
回身欲反击时,还未等她屈指发力,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骤然扣住她脖颈。
不知他何时挪移,不知他何时出手,似从未动过,又似早已在原地等候。
长寿仙姑瞳孔骤缩,不由得暗暗叫苦,父亲总说季弟是咎由自取,让她不可寻仇。
从前她只当父亲危言耸听,总觉得凭自己的修为,即便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可此刻颈间的力道如泰山压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才知两人差距竟如云泥之别,宛若天堑。
还未及细思,一阵窒息感便已萦绕脑海,手中金铃无力地坠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