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梅花洞内,穿廊过洞,九曲盘折之后,自有一番美景。
豁然通透似琉璃,顶泻天光浮瑞霞。石髓凝晶垂玉乳,地泉涌碧泛金鳞。暖风习习携香过,白萼胜雪撒银沙。更有奇石叠彩屏,叶底翡翠芽,分明是座神仙窟,却道寒梅作洞家。
狄青虽然身处高位,也见得诸多美景,但眼前这番,确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再见面前佳人,更是比美景更甚。
只见她,发髻堆云似鸦羽,绿绒比甲缀梅英。金莲半折纤纤步,玉指春笋细细生。粉面如银盆映雪,朱唇似樱滑欲倾。月里嫦娥应羞见,人间哪有此娉婷?
如此绝色,竟是让宋军闻风丧胆的梅花洞主?
狄青定了定心神,正打量那梅花洞主同时,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直将他自上至下细细看过一遍,脸上绯色浮生,情不自禁地露出几声轻笑。
再度开口,早无战场上针锋相对之声,“我观将军容姿英发,何故以铜面遮拦?凡人若得将军之相,莫不示之众人,将军怎反倒暴殄天物?”
狄青眉头一皱,回想战阵厮杀之时。
他这厢刚破敌阵,正领兵追杀,忽见半空中阴云下覆。
这梅花洞主好似阿修罗下界,一步冲至身前,便要将他击杀。
狄青并未束手就擒,先使符箓高举,但这符箓用过一次便不再堪用。旋即使出铁锏去砸,却连她皮肉都未曾伤到。
危机之时,梅花洞主所携妖风猛烈,吹飞狄青铜面,露出本相。
梅花洞主这才止住杀手,转而伸出索绻一捆,便将他缚至洞中。
她连手下兵士都舍了,狄青还以为她作擒贼擒王之想,不曾想对方却是看中了他的面貌。
此间听梅花洞主夸耀,狄青下意识抚摸脸上刺字。
正欲呵斥一番,却想到此间人生地不熟,这妖魔手段又强,该稍作周旋,等众人来救。
于是语气放缓,“昔看杀卫玠,容貌不过外物,于我等而言非但无益,反而有诸多顾虑。兰陵王以铜涅遮面,我亦效仿此态。”
梅花洞主好似没听见一般,只玲玲笑着:“将军本就俊美,再兼一道刺青,更是刚柔并济...
我闻将军每出入,小民辄聚观,至相与推诵其拳勇,至壅马足不得行。原以为天下赞君悍勇,不曾想天下都是一般爱美之人。”
狄青不怕刀剑加身,但梅花洞主这般殷切模样,实在让他有些局促,“洞主谬赞了。”
梅花洞主双眼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狄青,越看越是欣喜,忽而问道:“将军可有妻室?”
狄青面色一凛,正欲回答,梅花洞主又抢白道:“无碍,我欲与将军得配姻缘,不知将军之意?”
“不行!”
狄青斩钉截铁,语气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霍然站起身,想要离梅花洞主远些,却被索绻牢牢缚住。
梅花洞主也不恼,双手搭在狄青手臂之上,温声劝道:“将军且驻,听我一言。
烽烟起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古往今来,多少王朝盛极而衰,皆困于兵戈不休,终成史书一页尘埃,实乃苍生之劫。
天地有常道,阴阳相济方为和,此乃生生不息之理。将军亦是常人,然若弃一己之安,求沙场之险,岂非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