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真人眼睁睁望着葛玄对陆源俯首帖耳,那恭谨模样竟无半分平日的恬淡仙气,心湖骤起波澜,竟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了数下。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双膝跪地,对着陆源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叩了三拜,全程垂首敛声,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陆源闻声上前,伸手搀扶葛玄,温声道:“葛仙公多礼了,晚辈修为浅薄,手段粗疏,方才多有怠慢之处。还劳烦仙公亲自下凡一趟,心中实在愧疚。”
葛玄笑道:“真君言重了,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此时不过片刻而已,酒宴尚且未曾散去,大天尊虚席以待,正等真君捷报。”
说罢,他将笑脸尽数收敛,转而换上几分肃穆,低声呵斥道:“还不将那罪首交出?”
火龙真人浑身一震,仿佛被冰水浇头,连忙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丹鼎,双手奉上。
葛玄伸手接过,将鼎口微敞,倒出一只猴子来,正是通天大圣。
此时通天大圣形貌窊皱,甲胄尽去,凄惨无比,早无前番英气。
左右仙吏却不留情,各持锁链穿了他琵琶骨,制住顽猴。
火龙真人看得分明,那通天大圣早无反抗之力,如今这般对待属实有些小题大做。
葛玄视若平常,当即长身合礼,向众仙一拜,“有劳诸位同僚拚力同心,降服此患。
此间便由老夫开路,恭送诸位重返天庭,共享盛事。”
哪吒笑道:“到底是葛天师知礼懂节,行事妥帖。”
孙悟空言语间却没有那么刺,只笑呵呵道:“老倌儿脚程太慢,何须引路,只多敬杯酒便罢。”
葛玄闻言笑骂,“你这猢狲,总也丢不了馋酒的毛病。”
孙悟空豪气道:“老孙生来一颗顽心,可没葛仙公这般清静修为。圣人总说遇事先思后行、遇难则解,老孙却没这般定心,只坦然相对而已。
若真个恪守规律,属实无趣,太过无趣。”
众仙哄笑一片,吩咐打扫战场。
孙悟空打点孩儿,说好带些御酒下界,让猴众重整山门,安排妥当后,才随众仙一同返回天宫。
祥云引路,众仙簇拥间,陆源一行自南天门而入,径直押送通天大圣往斩妖台而去。
火龙真人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葛玄身后,待众人走散,并无外人,火龙真人才敢开口。
“师父...”
葛玄脚步顿止,旋即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失望:“你虽修行多年,却始终难有寸进,但好歹也是个潜心清修的羽士,怎敢做出这般轻佻狂妄之事?”
火龙真人不甘道:“师父,弟子并非狂妄。凡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昔日齐天大圣也曾大闹天宫,如今弟子的徒弟通天,深谙三教法门,儒释道三家修为集于一身。他虽不如斗战胜佛沉稳,却也根骨非凡,怎落得如此下场?”
“什么下场?”葛玄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厉色,“大天尊历一千七百五十劫,什么根骨不曾见过?独你那小徒是璞玉,可比真君非常?”
火龙真人脸上顿时布满惭色,额头渗出细汗,垂首道:“弟子失礼,连累恩师折损面皮,实在不当人子,请师父责罚。”
葛玄连连摇头,一副怒其不争模样,“我知你为人清静,看不惯庙堂之事,但天下有为者,谁不敬仰?
圣人扶天柱,整地维,绝圣弃智而秉至仁,世人曷不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