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闻言,双目圆睁,怒道:“休得胡言!佛老宿世苦修,证得无漏之体,丈六金身,早已断尽宿世因缘,怎会亏欠于你这等凡俗之辈?”
孙陀利掩唇冷笑,眸中满是讥讽:“汝被压五行山下六百余载,眼界短浅,腹中空空,竟不知此等旧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刻,“那陆源斩孔雀明王,又于大雄宝殿当面呵斥佛祖,非是他胆大包天,实是知晓其中缘由。
非因佛法初传,不可诛灭六群比丘,乃是如来亏欠我等宿怨未消,自惭形秽,不敢出手而已!”
孙悟空见她言辞凿凿,神色不似作伪,心中不由生疑,转头看向身后的唐三藏。
唐僧叹了口气,缓缓招手,“悟空,你可知‘佛陀十难’?”
孙悟空不假思索道:“如何不知,此十难为不当值佛、不闻说法、恶友牵缠、群魔恼乱、轮回不息、难逃恶趣、法缘障道、寿命短促、修行退失、尘劫难成。”
唐僧摇头道,“此乃众生修行十难,非佛陀十难。
佛陀十难为世尊所历之难,为奢弥跋宿缘、头痛宿缘、骨节烦疼宿缘、背痛宿缘、木枪刺脚、提婆达多掷石、婆罗门女栴沙谤佛、食马麦宿缘、苦行宿缘...”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孙陀利身上,闭眼沉声道,“尚有一难,便是孙陀利宿缘。”
孙陀利闻言,冷笑更甚,“小猢狲且听好,九十一劫之前,我为鹿相,那如来名为净眼,他于我私会,见我衣服珍妙,却心生歹意,将我杀害,埋于辟支佛树下意图陷害。
此等恶行,使他在无数千岁间,堕入泥犁地狱受沸煮之苦,又上剑树遭割裂之痛;复在畜生道中辗转千岁,饿鬼道里受苦千岁,这便是他的报应。”
孙悟空回看三千比丘及唐三藏,见众人皆垂首默言,神色凝重,这才知此事绝非虚妄。
心中不由一沉,问道:“既然佛老已受无尽苦楚,宿缘该当已了,你为何仍要纠缠不休?”
孙陀利柳眉倒竖,状若疯魔,“我今日杀你,受无尽苦楚,便要算了?
受害之人尚未宽宥,你凭什么要算作宿缘已了?”
孙悟空一怔,张了张嘴,却也无话可说。这怨怼之深,早已刻入骨髓,非报应二字所能化解。
孙陀利平复片刻,继续道:“六群比丘中,多是被他前世所害。
九十一劫前,如来为一介医者,提婆达多身患重疾,请他医治,许诺病愈之后以重金相谢。
待提婆达多痊愈,却迟迟未能兑付诊金,旧病遂复发。
他再请如来医治,又许重利,病愈后仍未履约,如此往复三次。
如此往复三次,提婆达多每一次都是真心求治,从未有过半分赖账之心,不过是迟些兑付罢了。
却遭如来记恨,暗施错药,将他害死。
以此因缘,在数千世中受地狱沸煮之苦,又堕入畜生、饿鬼二道。即便如今如来已成佛,仍受骨节烦疼之厄,此乃宿业未消之故。”
她眼中怨毒更炽,冷笑一声续道:“又一世,如来为一小儿,彼时城中大旱,百姓无粮,只得打渔充饥。
河中两鱼被冲上岸,挣扎不止,相互慨叹:‘我等未曾害人,却要遭人果腹,后世必当报此血仇!’
如来见了,非但无半分怜悯,反倒拾来木棒,以打鱼为乐。后来那两鱼转世,化为我教毘楼勒王与恶舌尊者。
如来果受报应,虽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仍有头痛果报。”